第五章 国丧(一)
她轻笑了声:“就是为了我这么个人,何必呢。”
“不是他找的你师傅,是你师傅先找的他。”方翼文说道,“我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,但,是陈先生那日,悄悄来找的陆博延,还说要瞒着你。”
“师……师傅先找的他?”她猛地抬头,不是陆博延去请的人,而是他先找的陆博延?
方翼文点了点头:“是陈先生的主意。”
她愣了下,突然就捂脸笑了起来。真的是,都何必呢。
“总之,就这么多了,你要是没生气,就找个时间过去看看他,或者写几封书信也是好的。他这条路走的太孤独了,难得有个同行之人,莫要再散了。”方翼文难得正经的行了个礼,说道,“告辞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她叫住方翼文,说道,“我让人再给他拿些药茶,他惧寒,提醒他多加注意。”
方翼文欠了欠身。
“他们两个算是和解了?”阿三看着两人的背影,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。谁能想到几天之前两个人还闹的你死我活的呢,如今,这完全就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了。
“也算是不负他一番苦心吧。”月姑娘感慨的说,“能得知己相伴,对得起他之前的筹谋了。”
“若方将军知道真相之后,仍执意要报仇呢?”阿三饶有兴致的问。
“那便去呗,难不成这笔账他还能算在师兄头上?”她无所谓的说,“稍微讲点道理的人便知道,兵器无罪,有罪的是拿着兵器的人。”
“若他……想找小姐报仇呢?”
月姑娘沉默了一会,看着窗外:“我虽不想认那个父亲,但丧亲之苦,以血还血,我也怨不得他。”
阿三沉默片刻,正色道:“小姐,您再等我一段时日,您的期望,天下人的期望,我必能做给你们看。”
“你的期望呢?”月姑娘外头看着他。
“惟愿得一伊人,相知相守。”
月姑娘笑了笑,举起茶杯:“以茶代酒,祝你,心愿得成。”
茶水氤氲着热气,旁边的人却换成了影儿。热水冲碎了杯中的倒影,茶叶上下浮沉,影儿问道:“小姐真放阿三走了?和那个宋芃芃一起?”
月姑娘沉默不语,影儿接着说:“顾藏霖昏庸无度,于邻国却是好事。但阿三……周国内乱短期看起来是好事,但长期来看,他若成功上位,再加上宋芃芃辅佐,对谁都是个威胁。”
月姑娘的手指轻轻覆上杯沿:“我知道我应该拦着他,甚至杀了他。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。但……就算我这么多年,难得任性一次吧。”
“小姐连陆大人都没告诉?”
她笑了笑:“可算了吧,师兄的决断也必是瞒着我杀了他。他若真死在了师兄手上,我就真不知要怎么再见师兄了。”
影儿想了想,单手托腮:“唔,小姐,那你说阿三他们会成功吗?”
“民心所向,如何不能成?”
“那到时岂不是要尊称一声陛下了?说不定连面都见不到了。”
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就开始担心以后的事了?”月姑娘戳了戳她的额头。
“我这不是害怕嘛。都说,人难免会变。当了皇帝之后,若有人拿他的过去说事怎么办,若他当真了怎么办?”影儿皱着脸说。
“醉梦阁在郑国,他在周国,便是他想,又能怎么样呢?”月姑娘无所谓的笑了笑。
“小姐会伤心。”影儿认真的说。
“我都见过多少事了,什么事想不开?”
“那些人和小姐没什么联系,恨啊怨啊都可以一笑而过。可阿三不一样,他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,而且又同小姐这般默契。若是他也变了,实在是太可惜了。”
“有些事,强求不得。”
大雪纷纷落下,又化成雪水。不知什么时候,树枝上冒出不引人注目的小嫩芽,冰面有了裂痕。
百里之外,京城飞鸽传书,陛下病重。
听说遇刺那夜,刺客的刀划到了皇帝的胳膊,当时只以为是小伤,没想到刀上淬了毒。从那时开始,陛下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,早朝也时不时的歇几天。
而到现在,太子之位,依旧悬而未决。
这就像一块心病,刺激着每个人。
跟着那封信一起来的,还有一封,上面说陛下突然想见见她。
她烧了书信,对着窗外发了一个晚上的呆,第二日一早只身去了京城。
太子一日不定,朝堂皇室便一日人心惶惶。丞相府除外。
虽然陆博延在外表现的忧思难安,但一回到府里,做饭浇花批折子,那是一样都没耽误,完全看不出一点忧虑的样子。
“你说,他想见我?”月姑娘问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这个丞相府了。”陆博延笑了下,将刚倒好的热茶推给她,“苏杭新上贡的新春茶,陛下没心情喝了,就都给我了。”
“是没心情喝,还是不能喝了?”她淡淡的问。
“你觉得呢?”陆博延微笑着回道。
“是陛下给你的,还是你自己拿的?”她接着问道。
“你觉得呢?”陆博延再次笑笑说。
她沉默了一会,问:“有自信,一步都走不错吗?”
“没有。但若是因为害怕这害怕那便不去做,那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可做的事了。”陆博延笑了笑,问道,“这次怎么没见你身边那个醋缸子?”
她抬眼瞥了一眼:“还想再被他怼一次?”
“不,我是想怼他一次。”陆博延微笑着说道。
“怕你们打起来,没让他来。”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阿三现在在干什么,自己还把人放回周国了,他指不定要怎么埋汰。
“对了,听说了吗,周国最近好像也挺热闹的。”
“哦?可见最近是闲了,都有心情关心周国的事了。”她垂下眼睛喝了口茶。
“其实也不是我想关心。那个现在在争皇位的,听说是叫顾藏锋的,专门给我写了封信,说,若来日他能把顾藏霖踹下去,一定重修两国旧好,希望我不帮他,也不要去添乱。”陆博延笑了声,“你说有没有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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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他找的你师傅,是你师傅先找的他。”方翼文说道,“我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,但,是陈先生那日,悄悄来找的陆博延,还说要瞒着你。”
“师……师傅先找的他?”她猛地抬头,不是陆博延去请的人,而是他先找的陆博延?
方翼文点了点头:“是陈先生的主意。”
她愣了下,突然就捂脸笑了起来。真的是,都何必呢。
“总之,就这么多了,你要是没生气,就找个时间过去看看他,或者写几封书信也是好的。他这条路走的太孤独了,难得有个同行之人,莫要再散了。”方翼文难得正经的行了个礼,说道,“告辞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她叫住方翼文,说道,“我让人再给他拿些药茶,他惧寒,提醒他多加注意。”
方翼文欠了欠身。
“他们两个算是和解了?”阿三看着两人的背影,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。谁能想到几天之前两个人还闹的你死我活的呢,如今,这完全就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了。
“也算是不负他一番苦心吧。”月姑娘感慨的说,“能得知己相伴,对得起他之前的筹谋了。”
“若方将军知道真相之后,仍执意要报仇呢?”阿三饶有兴致的问。
“那便去呗,难不成这笔账他还能算在师兄头上?”她无所谓的说,“稍微讲点道理的人便知道,兵器无罪,有罪的是拿着兵器的人。”
“若他……想找小姐报仇呢?”
月姑娘沉默了一会,看着窗外:“我虽不想认那个父亲,但丧亲之苦,以血还血,我也怨不得他。”
阿三沉默片刻,正色道:“小姐,您再等我一段时日,您的期望,天下人的期望,我必能做给你们看。”
“你的期望呢?”月姑娘外头看着他。
“惟愿得一伊人,相知相守。”
月姑娘笑了笑,举起茶杯:“以茶代酒,祝你,心愿得成。”
茶水氤氲着热气,旁边的人却换成了影儿。热水冲碎了杯中的倒影,茶叶上下浮沉,影儿问道:“小姐真放阿三走了?和那个宋芃芃一起?”
月姑娘沉默不语,影儿接着说:“顾藏霖昏庸无度,于邻国却是好事。但阿三……周国内乱短期看起来是好事,但长期来看,他若成功上位,再加上宋芃芃辅佐,对谁都是个威胁。”
月姑娘的手指轻轻覆上杯沿:“我知道我应该拦着他,甚至杀了他。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。但……就算我这么多年,难得任性一次吧。”
“小姐连陆大人都没告诉?”
她笑了笑:“可算了吧,师兄的决断也必是瞒着我杀了他。他若真死在了师兄手上,我就真不知要怎么再见师兄了。”
影儿想了想,单手托腮:“唔,小姐,那你说阿三他们会成功吗?”
“民心所向,如何不能成?”
“那到时岂不是要尊称一声陛下了?说不定连面都见不到了。”
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就开始担心以后的事了?”月姑娘戳了戳她的额头。
“我这不是害怕嘛。都说,人难免会变。当了皇帝之后,若有人拿他的过去说事怎么办,若他当真了怎么办?”影儿皱着脸说。
“醉梦阁在郑国,他在周国,便是他想,又能怎么样呢?”月姑娘无所谓的笑了笑。
“小姐会伤心。”影儿认真的说。
“我都见过多少事了,什么事想不开?”
“那些人和小姐没什么联系,恨啊怨啊都可以一笑而过。可阿三不一样,他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,而且又同小姐这般默契。若是他也变了,实在是太可惜了。”
“有些事,强求不得。”
大雪纷纷落下,又化成雪水。不知什么时候,树枝上冒出不引人注目的小嫩芽,冰面有了裂痕。
百里之外,京城飞鸽传书,陛下病重。
听说遇刺那夜,刺客的刀划到了皇帝的胳膊,当时只以为是小伤,没想到刀上淬了毒。从那时开始,陛下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,早朝也时不时的歇几天。
而到现在,太子之位,依旧悬而未决。
这就像一块心病,刺激着每个人。
跟着那封信一起来的,还有一封,上面说陛下突然想见见她。
她烧了书信,对着窗外发了一个晚上的呆,第二日一早只身去了京城。
太子一日不定,朝堂皇室便一日人心惶惶。丞相府除外。
虽然陆博延在外表现的忧思难安,但一回到府里,做饭浇花批折子,那是一样都没耽误,完全看不出一点忧虑的样子。
“你说,他想见我?”月姑娘问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这个丞相府了。”陆博延笑了下,将刚倒好的热茶推给她,“苏杭新上贡的新春茶,陛下没心情喝了,就都给我了。”
“是没心情喝,还是不能喝了?”她淡淡的问。
“你觉得呢?”陆博延微笑着回道。
“是陛下给你的,还是你自己拿的?”她接着问道。
“你觉得呢?”陆博延再次笑笑说。
她沉默了一会,问:“有自信,一步都走不错吗?”
“没有。但若是因为害怕这害怕那便不去做,那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可做的事了。”陆博延笑了笑,问道,“这次怎么没见你身边那个醋缸子?”
她抬眼瞥了一眼:“还想再被他怼一次?”
“不,我是想怼他一次。”陆博延微笑着说道。
“怕你们打起来,没让他来。”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阿三现在在干什么,自己还把人放回周国了,他指不定要怎么埋汰。
“对了,听说了吗,周国最近好像也挺热闹的。”
“哦?可见最近是闲了,都有心情关心周国的事了。”她垂下眼睛喝了口茶。
“其实也不是我想关心。那个现在在争皇位的,听说是叫顾藏锋的,专门给我写了封信,说,若来日他能把顾藏霖踹下去,一定重修两国旧好,希望我不帮他,也不要去添乱。”陆博延笑了声,“你说有没有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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