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时不我待(二)
陆博延买下了个瞧着十七八的少年,将那人带回了家。功夫弱一些无妨,主要是忠心二字。年幼的不好教,年长的大多被磨得一点棱角不剩,只会奉承,要了也无用,这个年纪正好。
陆博延见卖身契上只按了手印,却没写名字,便问:“为何没写名字?”
“回主上,奴才并无姓名,请主上赐名。”他跪在地上说道。
“不必同我自称为奴,若是不习惯可称一句下属。便叫三七如何?”陆博延随口说道。
“是。”那人低垂着脑袋应到,陆博延抬笔在那张卖身契上写下名字。
“可识字?”
“常用的认识一些。”
陆博延放下笔,将卖身契收进匣子里,漫不经心的说:“将你买回来,主要有两个用处,一是我周身安全,二是替我办事。除了我,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,包括我的近侍。那些悄悄来找我的,杀了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替我办事,首先嘴要严。若是嘴上守不住秘密,便将舌头割了,若是手上守不住,便将手砍了。其次,要办妥,我不想听见任何的理由。最后,不可胡乱打听,要么不明不白的活着,要么明明白白的死。”
“是。”他听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孩子,以不经意的口吻说着杀伐果决的话,深知已经不能将他当作小孩子看了。
方家父子二人处理完军务赶回来时,刚好赶上头七。方闫涛火急火燎的赶回来,本以为要帮着收拾烂摊子,结果没想到,一切都搭理的井井有条,打听了一下,愣是一点乱子都没出。
“这小陆公子,真是不看不知道,来日必有一番大作为啊。”
“可不是,这几天我看着,愣是一滴眼泪没掉。多少人想看笑话那是一点都没看上。”
方闫涛听着出门的客人小声讨论,不由得皱了皱眉。越过人群,他看见了正在操持的陆博延,脸上是看不出什么太大的表情,仔细一看,甚至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,当下眉头皱的更深了。
他走了过去,方将军威名在外,见到他的人都纷纷低头行礼,同陆博延说话的两人见了也急忙躲闪。看他这脸色不怎么好看,谁想不开去惹这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。
陆博延见了方闫涛微微一怔,没想到他来的这么突然,急忙行礼道:“方世伯。”
“没事吧?”方闫涛捏了捏他的肩膀,陆博延摇头道:“没事,劳世伯挂念。”
方闫涛拍了拍他,红着眼睛走去灵位前,撒了把纸钱,强忍着眼泪,嘴唇颤了颤,一张嘴,是再也忍不住的痛哭了起来:“对不住了,老朋友,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啊。”
方翼文陪在陆博延身边,担心的看着他:“陆大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陆博延低下头说道。
方闫涛陪着陆博延将客人打发走,跪在老友的墓前,撒了一壶桂花酒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人能陪他聊天了。
陆博延将一切都打点妥当,再三和方闫涛表示自己没事,也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后,将人送走,回到了自己的屋子。
他刚从府里定下规矩,他的院子,任何人不得不打招呼进来,包括仆役丫鬟。
这几日他闲暇之余,将府里的名册拿了来,但凡身份存疑的,通通打发了出去。父亲身居高位,这些年府里难免有谁的眼线,宁可错杀不能放过。
三七瞧着他明着办丧暗着赶人两不耽误,越发心惊,这等心计这等远见这等能耐,只怕世间少有。
月亮向西沉去,三七忍不住劝道:“主上,夜深了,歇了吧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陆博延在一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圈,淡淡的说道。
自从三七被他买回来后,就没见他睡过安稳觉,半夜才睡,天不亮便醒,梦中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。这些日子他虽然看着不悲不喜,但那不过是表象,真正的悲伤是深埋在心底的,旁人看不见,只有自己知道。
“主上若是难过,大可哭一哭。哭过了就好些了。”
他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,笑了声,说道:“人生只剩归途,谁还能纵着我哭去。”
三七暮然抬头,灯下的人依旧神色如常的看着文卷。
“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他淡淡的提醒道。
“属下失言。”三七深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不过三七发现,自从方家的人回来之后,他似乎是开心了一些,虽然表现的依旧不是很明显。
方家的少爷几乎日日都来找他,总是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。这是唯一一个能不打招呼跑进他院子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敢趴着窗户叫他的人。
这位大少爷好像不知道什么叫门,从来不走正路,不是翻墙就是扒窗户。要不是陆博延提前预警,三七差点就一箭射了出去。
“陆大哥,我娘前几日采了些野菜,包了包子让我带些给你。”方翼文提着一个大兜子跑来说。三七躲在暗处,瞧着那兜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喂猪的量。
“多谢。”陆博延合上书,大门虽然开着,方少爷却依旧翻了窗子。
“看书看到废寝忘食只怕就你一个,书再好看也不能误了吃饭。”方翼文将热腾腾的包子拿出来递给他,“我在家洗手了的,来之前哪都没摸。”
陆博延不禁莞尔:“谢了。”
“陆大哥,你还走吗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说道:“不走了。哪都不去了。”
方翼文明显的高兴了起来:“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?若是有什么想做的,你同我说说,兴许我能帮上些忙呢?”
“考试,做官。”陆博延淡淡的说,“不用担心,我还搞得定。”
“读书上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。”方翼文双手托腮叹了口气,“不过若是有谁欺负你了,我可以替你去揍他们给你出气。”
陆博延看着他开玩笑道:“若是揍不过呢?”
“那也去,揍了再说。”
陆博延不禁笑了几声,伸出手:“说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方翼文击掌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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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博延见卖身契上只按了手印,却没写名字,便问:“为何没写名字?”
“回主上,奴才并无姓名,请主上赐名。”他跪在地上说道。
“不必同我自称为奴,若是不习惯可称一句下属。便叫三七如何?”陆博延随口说道。
“是。”那人低垂着脑袋应到,陆博延抬笔在那张卖身契上写下名字。
“可识字?”
“常用的认识一些。”
陆博延放下笔,将卖身契收进匣子里,漫不经心的说:“将你买回来,主要有两个用处,一是我周身安全,二是替我办事。除了我,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,包括我的近侍。那些悄悄来找我的,杀了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替我办事,首先嘴要严。若是嘴上守不住秘密,便将舌头割了,若是手上守不住,便将手砍了。其次,要办妥,我不想听见任何的理由。最后,不可胡乱打听,要么不明不白的活着,要么明明白白的死。”
“是。”他听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孩子,以不经意的口吻说着杀伐果决的话,深知已经不能将他当作小孩子看了。
方家父子二人处理完军务赶回来时,刚好赶上头七。方闫涛火急火燎的赶回来,本以为要帮着收拾烂摊子,结果没想到,一切都搭理的井井有条,打听了一下,愣是一点乱子都没出。
“这小陆公子,真是不看不知道,来日必有一番大作为啊。”
“可不是,这几天我看着,愣是一滴眼泪没掉。多少人想看笑话那是一点都没看上。”
方闫涛听着出门的客人小声讨论,不由得皱了皱眉。越过人群,他看见了正在操持的陆博延,脸上是看不出什么太大的表情,仔细一看,甚至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,当下眉头皱的更深了。
他走了过去,方将军威名在外,见到他的人都纷纷低头行礼,同陆博延说话的两人见了也急忙躲闪。看他这脸色不怎么好看,谁想不开去惹这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。
陆博延见了方闫涛微微一怔,没想到他来的这么突然,急忙行礼道:“方世伯。”
“没事吧?”方闫涛捏了捏他的肩膀,陆博延摇头道:“没事,劳世伯挂念。”
方闫涛拍了拍他,红着眼睛走去灵位前,撒了把纸钱,强忍着眼泪,嘴唇颤了颤,一张嘴,是再也忍不住的痛哭了起来:“对不住了,老朋友,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啊。”
方翼文陪在陆博延身边,担心的看着他:“陆大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陆博延低下头说道。
方闫涛陪着陆博延将客人打发走,跪在老友的墓前,撒了一壶桂花酒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人能陪他聊天了。
陆博延将一切都打点妥当,再三和方闫涛表示自己没事,也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后,将人送走,回到了自己的屋子。
他刚从府里定下规矩,他的院子,任何人不得不打招呼进来,包括仆役丫鬟。
这几日他闲暇之余,将府里的名册拿了来,但凡身份存疑的,通通打发了出去。父亲身居高位,这些年府里难免有谁的眼线,宁可错杀不能放过。
三七瞧着他明着办丧暗着赶人两不耽误,越发心惊,这等心计这等远见这等能耐,只怕世间少有。
月亮向西沉去,三七忍不住劝道:“主上,夜深了,歇了吧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陆博延在一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圈,淡淡的说道。
自从三七被他买回来后,就没见他睡过安稳觉,半夜才睡,天不亮便醒,梦中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。这些日子他虽然看着不悲不喜,但那不过是表象,真正的悲伤是深埋在心底的,旁人看不见,只有自己知道。
“主上若是难过,大可哭一哭。哭过了就好些了。”
他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,笑了声,说道:“人生只剩归途,谁还能纵着我哭去。”
三七暮然抬头,灯下的人依旧神色如常的看着文卷。
“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他淡淡的提醒道。
“属下失言。”三七深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不过三七发现,自从方家的人回来之后,他似乎是开心了一些,虽然表现的依旧不是很明显。
方家的少爷几乎日日都来找他,总是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。这是唯一一个能不打招呼跑进他院子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敢趴着窗户叫他的人。
这位大少爷好像不知道什么叫门,从来不走正路,不是翻墙就是扒窗户。要不是陆博延提前预警,三七差点就一箭射了出去。
“陆大哥,我娘前几日采了些野菜,包了包子让我带些给你。”方翼文提着一个大兜子跑来说。三七躲在暗处,瞧着那兜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喂猪的量。
“多谢。”陆博延合上书,大门虽然开着,方少爷却依旧翻了窗子。
“看书看到废寝忘食只怕就你一个,书再好看也不能误了吃饭。”方翼文将热腾腾的包子拿出来递给他,“我在家洗手了的,来之前哪都没摸。”
陆博延不禁莞尔:“谢了。”
“陆大哥,你还走吗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说道:“不走了。哪都不去了。”
方翼文明显的高兴了起来:“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?若是有什么想做的,你同我说说,兴许我能帮上些忙呢?”
“考试,做官。”陆博延淡淡的说,“不用担心,我还搞得定。”
“读书上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。”方翼文双手托腮叹了口气,“不过若是有谁欺负你了,我可以替你去揍他们给你出气。”
陆博延看着他开玩笑道:“若是揍不过呢?”
“那也去,揍了再说。”
陆博延不禁笑了几声,伸出手:“说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方翼文击掌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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