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回想
池迟喝了好几勺高纯度白酒炖鸡汤,整个人都晕乎乎。
霍成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手腕,池迟手还握着遥控器。
池迟转头看他,眨巴眨巴眼睛,仿佛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,又好像听清楚了,只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霍成坐得板正,目光清明地回望进池迟眼睛里。
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,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厨房没关掉抽油烟机坚持工作,还有呼吸交错声音。
霍成喉结上下滚了滚,说实话,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话已经到了嘴边,就差一秒钟,他就要跟池迟承认一切了。承认他就是那个霍总。
他根本就不能看着池迟眼睛撒谎,他做不到。
可也是这个时候,池迟闭上了眼睛。
他喝醉了,往前一倒,直接栽倒在霍成怀里。
霍成有一点手足无措,还保持着握着池迟手腕姿势,他坐直一些,好让池迟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他低下头,看着池迟侧脸,然后伸出手,轻轻地摸了摸他头发。
很柔软,像刚孵出来小鸡一样,毛茸茸。
霍成摸着他脑袋,这时候,池迟放在桌上手机忽然响了。
霍成把他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,是张大爷打来电话。
他看了一眼池迟,因为手机铃声,池迟迷迷糊糊地醒来,要伸手去接电话,结果只是在霍成身上胡乱摸索。
霍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,喊了两声“池迟”,可是池迟却没反应。
最后还是他帮池迟接了电话,手机铃声一停下,池迟也就停下了动作,不再找自己手机了。
“您好,我是霍成。”
电话一接通,张大爷还没听清楚对面讲了什么,就急急忙忙地开了口:“喂,小池,那个汤里面有加酒,你记得别让小茶喝,我想着秋天快到了,给你补补身子,结果老糊涂给忘了。你也别一从冰箱拿出来就喝,热一热再喝,冷酒更烈。喂……喂?池迟?”
来不及了,他已经喝了。霍成低头看看池迟。
池迟找到了最佳睡觉姿势,躺在沙发上,脑袋枕着霍成腿。他闭着眼睛,脸颊微红,显然是酒气已经上脸了。
霍成握紧他手腕,拿起手机,应了一声:“张大爷,我是霍成,池迟已经睡着了。”
张大爷震惊:“啊?”
霍成解释道:“他不太会喝酒,已经睡着了,我现在照顾他。”
“他一点都不会喝酒?”
“不太会。”
“行,那你好好照顾他,都怪我都怪我,我老糊涂给忘了。要不然我回去一趟?”
“不用,您好好玩,我照顾他。”
“……也行,那你弄点醒酒汤给他喝,那个汤也别喝了,赶快丢了。”
“我知道,您放心。”
霍成挂了电话,低头看了看池迟,然后转过头,对霍小茶房间紧闭房门说了一句:“出来。”
霍小茶轻轻推开门,从里面探出脑袋:“霍叔叔。”
他牢牢记得爸爸跟他说过,不许喊霍叔叔“大爸爸”。
霍成微微板起脸:“你怎么躲在里面偷听?”
“不是。”霍小茶跺脚,急忙解释,“爸爸打电话之前,就打开我房间门,还抱着我,亲亲我脸蛋。”
那时候小太空人霍小茶披着床单,已经奔月了,正和月球上外星人交谈。
然后池迟忽然推开房间门,跑进来,抱着小外星人亲亲脸蛋。
霍小茶被爸爸身上甜甜味道熏得晕乎乎,幸福死了。
等他回过神,本来打算跑出去抱抱爸爸,结果又听到爸爸在打电话,他就没有出去打扰。
当听到爸爸说,自己本来不打算养一个小孩,霍小茶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,他就那么讨人厌吗?他已经很乖了。
紧跟着,他就听见爸爸竟然为了他,要放弃大爸爸钱。
最重要是,爸爸还说“我好爱他”!
“我好爱他”!爸爸很爱他!
霍小茶眼泪又要掉下来了。
霍小茶披着床单跑上前,像一个小小英雄一样,跑到池迟身边。
霍小茶向霍成强调:“爸爸是亲完我,才出来打电话。”
他爬到沙发上,像小鸟一样,啾啾啾,亲亲池迟脸:“爸爸,我也好爱你。”
他刚才被甜甜味道熏得晕乎乎,都忘记跟池迟说这句话了。
池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见他,掐了一把他小脸蛋,又朝他傻乐:“小崽子,爸爸也爱你。”
下一秒,池迟又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霍小茶不解,转头看向霍成:“霍叔叔,爸爸他怎么了?”
“喝醉了。”霍成道,“扶他进去休息吧。”
池迟喝不多,但是也不少。他喝了酒,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大吵大闹,就是默默地做一些看起来很正常事情,等酒劲上来,他就睡着了。
睡着了也安安静静,等他睡醒就好了。
霍成两只手扶着霍小茶,把他从沙发上抱下来,放在地上,然后把池迟从沙发上扶起来,抄起他腿弯,毫不费力地把他抱起来。
池迟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,挂在脚上拖鞋掉了一只。
霍成回头看了一眼,霍小茶就把拖鞋捡起来了。
他像一个小尾巴,跟在爸爸身后。
霍成抱着池迟进了房间,把他放在床上,帮他把脚上另一只拖鞋取下来。
霍小茶把两只拖鞋摆好,然后爬上床,把自己小毯子拽出来,给爸爸盖上。
池迟睡得极其安详,只是脸有点红。
霍小茶帮爸爸掖好被子,把爸爸包成一个小宝宝,还要拍拍心口哄睡觉。尽管池迟已经睡得很熟了。
他看了一眼霍成,然后爬下床,跑去浴室,洗好自己小毛巾,趴在床边,给池迟擦擦脸。
霍成站在旁边,低头看着,问道:“你怎么这样擦脸?”
霍小茶认真说:“不能把我刚刚在爸爸脸上亲亲擦掉。”
“……”霍成顿了一下,“我来吧,你这样他会不舒服。”
霍成说得太委婉,霍小茶好像没太听懂,抬起头,眨巴着黑白分明眼睛,看着他。
霍成只好进一步解释:“你亲他时候有口水。”
“才没有嘞!”霍小茶噌地站起来,认真说,“我没有口水!我是用嘴巴……用嘴唇亲亲爸爸!”
霍成抬了抬手,安抚他:“好好好。”
霍小茶叉着腰,认真地重复他话:“大爸爸,你永远不要跟爸爸亲亲,因为会有口水。”
“……我错了,你继续。”霍成退后半步,随他去,让他给池迟擦脸。
霍小茶继续趴在床边,翘着小脚,一边给池迟擦脸,一边傻乐着跟他说话:“爸爸,我也好爱你啊,我决定两个星期……一个星期不买玩具。”
霍成抱着手,站在门边,低头看着,神色无奈。
池迟还在睡觉,但是午饭时间已经到了。
霍成带着霍小茶先吃午饭。
客厅里,桌上摆满了各种菜,霍小茶抱着自己饭盆,站在桌子前面,霍成拿着勺子,站在他面前。
为了先给霍小茶填饱肚子,又不破坏菜整体形象,霍成决定舀出来给他吃。
霍成问他:“你想吃哪个?”
霍小茶抱着饭盆,指了指几道菜:“这个、这个,还有那个。”
霍成伸出勺子,霍小茶连忙道:“不是这个,是这个。”
“噢。”
“谢谢霍叔叔。”
——和食堂一模一样打饭流程。
给霍小茶打完了,霍成就把分出来菜放回冰箱,等着晚上池迟起来再吃。
过节当然要一家人一起吃饭,中午就先随便吃吃。
霍成和霍小茶并排坐在桌子前,霍小茶一手扶着碗,一手握着勺子,时不时回头朝池迟房间望一眼。
霍成敲敲他面前桌子:“认真吃饭,吃完了再进去。”
“噢。”霍小茶转回头,专心吃饭。
霍成第一次单独带崽,还有点不太习惯。
霍小茶第一次被大爸爸单独带,也有点不习惯。
父子两个沉默着吃完了午饭,霍成把碗筷收拾好,霍小茶跑回房间去看池迟,见他还在睡觉,就给他掖了掖被子。
霍成把厨房收拾好,出来时候,也进房间看了看。
他压低声音:“小茶,出来。”
“噢。”霍小茶不情不愿地爬下床,留下自己玛卡巴卡和池迟一起。
霍成用手背试了试池迟额头,感觉不烫,又帮他擦了擦脸,才退出房间。
客厅里,电视声音被调低了一些,霍小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,收看午间儿童剧场。
霍成坐在旁边地上,面对着电脑,处理一些文件。
父子两个还是没话说,安安静静,只有电视声音。
半个小时之后,霍成才开了口:“时间到了,把电视关掉。”
霍小茶正看得入迷,还以为是池迟喊他,下意识就撒娇:“爸爸,我再看十分钟嘛,就十分钟,马上就要打败坏人了。”
平常他这样撒娇,爸爸都会让他再看十分钟。
可是大爸爸和爸爸不一样。
霍成正色道:“不可以,君子言出必行。”
霍小茶瘪了瘪嘴,“呜”了一声,把遥控器放到他手边:“那给霍叔叔看吧。”
霍成看了一眼,淡淡地收回目光,也没有把电视关掉,仍旧停留在儿童剧场。
霍小茶不提醒他,抱着枕头,悄悄地把这一集动画片看完。
【小朋友们,今天节目就播放到这里,明天中午十二点,我们不见不散!】
霍小茶高兴地跟电视里主持人挥挥手,小小声说:“不见不散。”
霍成又一次抬起头: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
霍成这才把电视关掉。
霍小茶这才知道,原来大爸爸不是忘记要关电视了,大爸爸是故意让他看完。
他试着坐到大爸爸身边:“谢谢你。”
霍成语气平静:“嗯,不客气。”
霍小茶笑了笑,又问:“霍叔叔,你在看什么?”
“文件。”
“我也看得懂。”
霍成挑了挑眉:“你也看得懂?”
“查字典就看得懂,以前爸爸留下来合同,我就看得懂。”霍小茶自豪地扬起小脑袋,“多亏了我看得懂合同,爸爸现在才会留下来,还会这——么——爱我。”
霍成面色一沉,转头看他:“什么合同?”
“就是那个合同啊,你自己签过你都不记得?”霍小茶滑下沙发,跑回房间,把书桌最底下抽屉拉开,把放在最里面合同和自己记账本拿出来。
霍小茶把合同和记账本放在桌上,比照着、一字一顿地念:“抚养合同。”
他熟练地把合同翻到其中一页:“三、责任与义务。乙方有义务负责霍倜生活与教养……”
霍成顿了一下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当然了。”霍小茶认真说,“我都知道,以前爸爸是坏爸爸,是假爸爸,因为我很不乖,所以他要来‘教养’我。我变乖了,现在爸爸就回来了,但是我也不能一直都很乖,要偶尔不乖,让现在真爸爸来管我,这样现在爸爸就不会走了。”
霍成才知道,原来他是这样理解这个合同。
霍成笑了笑,朝他点点头:“对,就是这样,你把东西放回去吧,不要被爸爸发现了。”
池迟离开时候,霍小茶才两岁,什么事情都不懂得,霍成也没有办法跟他解释。
而这三年来,他们根本见不了面,霍成在电话里也讲不清楚。
他没想到,霍小茶自己就把事情都弄清楚了。虽然合同理解得不是很好,但是他也分得出哪个爸爸是真。
霍小茶把东西放好,然后跑出来,坐在霍成旁边,认真嘱咐:“大爸爸,我以后会很乖很乖,你和爸爸都不要走,好不好?”
霍成颔首:“好,爸爸和大爸爸以后都不走。”
霍小茶高兴了,朝他伸出手:“拉钩。”
霍成朝他伸出小拇指,霍小茶小手握住他手指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,谁变谁是小狗。”
傍晚五点,池迟从睡梦中醒来。
他昏昏沉沉,想要从床上坐起来,一撑手,就压到了什么东西。
池迟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玛卡巴卡,右边是一只小黄鸭玩偶,头顶还有一只红色鸡冠小公鸡。
这些都是霍小茶心爱玩具,霍小茶把它们摆在池迟身边,让它们陪池迟睡觉。
池迟有些无奈,还有些困倦,倒回去,准备继续睡一会儿,结果又压到了一只长条小狗。
池迟把小狗抱进怀里,闭上眼睛睡回笼觉。
这时候,霍成和霍小茶在外面客厅里小声聊天。
一个下午,三年没见父子两个稍微熟悉起来了。
霍小茶是“问题多多”,一个下午都在提问题。
他抱着零食罐子,一边吃长条饼干,一边好奇地打听爸爸大爸爸事情。
“大爸爸,你公司很有钱吗?爸爸可以不用再拍视频了吗?”
“大爸爸,你和爸爸是几岁认识呢?又是几岁结婚呢?几岁生了我呢?”
“大爸爸,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呀?是怎么把我生出来呀?周橙子叔叔说,周橙子是从有害垃圾垃圾桶里捡来,我呢?我应该不会是这样吧?”
霍成关了电脑,靠在沙发上,问道:“你还记得周橙子叔叔?”
霍小茶点点头:“记得,记得,太子叔叔。”
霍成顿了顿,不自觉摸了摸袖口:“你爸爸和他是大学舍友。”
霍小茶听得入迷,连吃零食都忘了:“然后呢?”
“和我是一个大学。”
“那爸爸和大爸爸是同学。”
“不是,我比他大,那时候已经毕业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学长……校友。”霍成不自然地抬起手,摸了摸鼻尖,纵横商界大佬,难得有些不好意思,“那时候周长命在国外。”
“周长命是谁?”
“周长命就是周太子哥哥,周橙子爸爸。”
“噢。”霍小茶从罐子里拿出饼干,递给霍成一块,“大爸爸,给你吃,你继续说。”
霍成咬了一口饼干:“周太子那时候爱玩摇滚,周长命觉得他不务正业,就拜托我帮忙看管他。”
“嗯嗯。”霍小茶点点头,假装自己听懂了,其实他还没有学到“不务正业”这个成语。
“他们开学第一天,我让周太子出来吃饭,顺便了解一下他学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周太子拉着你爸爸一起来了。”霍成又咬了一口饼干,回想起当时场景。
周太子很害怕霍成,就把这个刚认识几个小时大学舍友拉出来,一起吃饭。
当时霍成因为儿时经历和混乱不堪家庭,有些厌世,甚至毁灭自我倾向。
他在北欧无人看管雪山滑雪,背着行军床和几个罐头在热带雨林里信步闲走,他像一个强大幽灵,在世界各地游走,等待死亡随时降临。
周长命请求他帮忙管教自己弟弟,也是按照心理医生要求,给友人一点存在证明。
当时池迟很穷,靠资助和奖学金才上了大学,一开学就马不停蹄地找了勤工俭学,在一个茶餐厅送餐。
池迟戴着粉色头盔,骑着茶餐厅配备粉红色小电驴,载着周太子,慢慢悠悠地从校门里骑出来。
他穿得也简单,干净白衬衫。乌黑头发和眼珠子,他好像正和周太子开玩笑,眼睛里和脸上都带着笑意,露出可爱小虎牙。
霍成靠在迈巴赫旁边抽烟,抬眼时,在烟雾缭绕里看见笑容温暖池迟。
从这一刻开始,强大幽灵开始有了附身之处。
霍成怔了一下,随后面不改色地把烟掐灭,野兽披上羊皮,换上笑容,绅士地向池迟问好。
霍成从此刻起下定决心戒烟,要优生优育。
得益于他那一刻英明决定,霍小茶现在才能这么可爱和聪明。
霍小茶星星眼:“哇!谢谢大爸爸!”
霍成忍不住翘起唇角,继续炫耀:“第二天……”
正好这时,池迟推开房间门,揉着眼睛,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几点了?”
霍成坐起来,看向他:“五点了,你饿了吗?要不要吃饭?”
“嗯。”池迟扭了扭脖子,拖着脚步,走进卫生间,“我先洗把脸。”
霍小茶悄悄拽了拽霍成衣袖,跟他咬耳朵:“大爸爸,第二天怎么样了?”
霍成压低声音:“第二天,他们开学典礼,我临时决定受邀参加,池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,给我献花,还陪我逛学校,他很可爱。”
“哇!”
池迟从卫生间里探出脑袋:“你们两个在说什么?什么‘哇’?”
霍小茶抱住霍成:“爸爸,没什么。”
池迟皱眉:“谁帮你把零食罐子拿下来?我不是放在橱柜最上面了吗?”池迟板起脸:“霍成,你帮他拿下来?”
霍成乖巧:“是我,我有监督他,只能吃一片饼干。”
霍小茶看看大爸爸,再看看爸爸。
嗯……怎么好像和大爸爸说不太一样?
池迟抿了抿唇角,又问:“对了,我在喝醉时候,隐约听见有个人说‘爱我’,不知道是谁呢?”
霍小茶立即举手,从沙发上蹦起来:“是我,是我!”
他跑到池迟身边,抱住他:“爸爸,是我,我好爱你。”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ptsio.org。笔趣阁手机版:https://m.ptsio.org
霍成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手腕,池迟手还握着遥控器。
池迟转头看他,眨巴眨巴眼睛,仿佛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,又好像听清楚了,只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霍成坐得板正,目光清明地回望进池迟眼睛里。
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,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厨房没关掉抽油烟机坚持工作,还有呼吸交错声音。
霍成喉结上下滚了滚,说实话,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话已经到了嘴边,就差一秒钟,他就要跟池迟承认一切了。承认他就是那个霍总。
他根本就不能看着池迟眼睛撒谎,他做不到。
可也是这个时候,池迟闭上了眼睛。
他喝醉了,往前一倒,直接栽倒在霍成怀里。
霍成有一点手足无措,还保持着握着池迟手腕姿势,他坐直一些,好让池迟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他低下头,看着池迟侧脸,然后伸出手,轻轻地摸了摸他头发。
很柔软,像刚孵出来小鸡一样,毛茸茸。
霍成摸着他脑袋,这时候,池迟放在桌上手机忽然响了。
霍成把他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,是张大爷打来电话。
他看了一眼池迟,因为手机铃声,池迟迷迷糊糊地醒来,要伸手去接电话,结果只是在霍成身上胡乱摸索。
霍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,喊了两声“池迟”,可是池迟却没反应。
最后还是他帮池迟接了电话,手机铃声一停下,池迟也就停下了动作,不再找自己手机了。
“您好,我是霍成。”
电话一接通,张大爷还没听清楚对面讲了什么,就急急忙忙地开了口:“喂,小池,那个汤里面有加酒,你记得别让小茶喝,我想着秋天快到了,给你补补身子,结果老糊涂给忘了。你也别一从冰箱拿出来就喝,热一热再喝,冷酒更烈。喂……喂?池迟?”
来不及了,他已经喝了。霍成低头看看池迟。
池迟找到了最佳睡觉姿势,躺在沙发上,脑袋枕着霍成腿。他闭着眼睛,脸颊微红,显然是酒气已经上脸了。
霍成握紧他手腕,拿起手机,应了一声:“张大爷,我是霍成,池迟已经睡着了。”
张大爷震惊:“啊?”
霍成解释道:“他不太会喝酒,已经睡着了,我现在照顾他。”
“他一点都不会喝酒?”
“不太会。”
“行,那你好好照顾他,都怪我都怪我,我老糊涂给忘了。要不然我回去一趟?”
“不用,您好好玩,我照顾他。”
“……也行,那你弄点醒酒汤给他喝,那个汤也别喝了,赶快丢了。”
“我知道,您放心。”
霍成挂了电话,低头看了看池迟,然后转过头,对霍小茶房间紧闭房门说了一句:“出来。”
霍小茶轻轻推开门,从里面探出脑袋:“霍叔叔。”
他牢牢记得爸爸跟他说过,不许喊霍叔叔“大爸爸”。
霍成微微板起脸:“你怎么躲在里面偷听?”
“不是。”霍小茶跺脚,急忙解释,“爸爸打电话之前,就打开我房间门,还抱着我,亲亲我脸蛋。”
那时候小太空人霍小茶披着床单,已经奔月了,正和月球上外星人交谈。
然后池迟忽然推开房间门,跑进来,抱着小外星人亲亲脸蛋。
霍小茶被爸爸身上甜甜味道熏得晕乎乎,幸福死了。
等他回过神,本来打算跑出去抱抱爸爸,结果又听到爸爸在打电话,他就没有出去打扰。
当听到爸爸说,自己本来不打算养一个小孩,霍小茶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,他就那么讨人厌吗?他已经很乖了。
紧跟着,他就听见爸爸竟然为了他,要放弃大爸爸钱。
最重要是,爸爸还说“我好爱他”!
“我好爱他”!爸爸很爱他!
霍小茶眼泪又要掉下来了。
霍小茶披着床单跑上前,像一个小小英雄一样,跑到池迟身边。
霍小茶向霍成强调:“爸爸是亲完我,才出来打电话。”
他爬到沙发上,像小鸟一样,啾啾啾,亲亲池迟脸:“爸爸,我也好爱你。”
他刚才被甜甜味道熏得晕乎乎,都忘记跟池迟说这句话了。
池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见他,掐了一把他小脸蛋,又朝他傻乐:“小崽子,爸爸也爱你。”
下一秒,池迟又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霍小茶不解,转头看向霍成:“霍叔叔,爸爸他怎么了?”
“喝醉了。”霍成道,“扶他进去休息吧。”
池迟喝不多,但是也不少。他喝了酒,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大吵大闹,就是默默地做一些看起来很正常事情,等酒劲上来,他就睡着了。
睡着了也安安静静,等他睡醒就好了。
霍成两只手扶着霍小茶,把他从沙发上抱下来,放在地上,然后把池迟从沙发上扶起来,抄起他腿弯,毫不费力地把他抱起来。
池迟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,挂在脚上拖鞋掉了一只。
霍成回头看了一眼,霍小茶就把拖鞋捡起来了。
他像一个小尾巴,跟在爸爸身后。
霍成抱着池迟进了房间,把他放在床上,帮他把脚上另一只拖鞋取下来。
霍小茶把两只拖鞋摆好,然后爬上床,把自己小毯子拽出来,给爸爸盖上。
池迟睡得极其安详,只是脸有点红。
霍小茶帮爸爸掖好被子,把爸爸包成一个小宝宝,还要拍拍心口哄睡觉。尽管池迟已经睡得很熟了。
他看了一眼霍成,然后爬下床,跑去浴室,洗好自己小毛巾,趴在床边,给池迟擦擦脸。
霍成站在旁边,低头看着,问道:“你怎么这样擦脸?”
霍小茶认真说:“不能把我刚刚在爸爸脸上亲亲擦掉。”
“……”霍成顿了一下,“我来吧,你这样他会不舒服。”
霍成说得太委婉,霍小茶好像没太听懂,抬起头,眨巴着黑白分明眼睛,看着他。
霍成只好进一步解释:“你亲他时候有口水。”
“才没有嘞!”霍小茶噌地站起来,认真说,“我没有口水!我是用嘴巴……用嘴唇亲亲爸爸!”
霍成抬了抬手,安抚他:“好好好。”
霍小茶叉着腰,认真地重复他话:“大爸爸,你永远不要跟爸爸亲亲,因为会有口水。”
“……我错了,你继续。”霍成退后半步,随他去,让他给池迟擦脸。
霍小茶继续趴在床边,翘着小脚,一边给池迟擦脸,一边傻乐着跟他说话:“爸爸,我也好爱你啊,我决定两个星期……一个星期不买玩具。”
霍成抱着手,站在门边,低头看着,神色无奈。
池迟还在睡觉,但是午饭时间已经到了。
霍成带着霍小茶先吃午饭。
客厅里,桌上摆满了各种菜,霍小茶抱着自己饭盆,站在桌子前面,霍成拿着勺子,站在他面前。
为了先给霍小茶填饱肚子,又不破坏菜整体形象,霍成决定舀出来给他吃。
霍成问他:“你想吃哪个?”
霍小茶抱着饭盆,指了指几道菜:“这个、这个,还有那个。”
霍成伸出勺子,霍小茶连忙道:“不是这个,是这个。”
“噢。”
“谢谢霍叔叔。”
——和食堂一模一样打饭流程。
给霍小茶打完了,霍成就把分出来菜放回冰箱,等着晚上池迟起来再吃。
过节当然要一家人一起吃饭,中午就先随便吃吃。
霍成和霍小茶并排坐在桌子前,霍小茶一手扶着碗,一手握着勺子,时不时回头朝池迟房间望一眼。
霍成敲敲他面前桌子:“认真吃饭,吃完了再进去。”
“噢。”霍小茶转回头,专心吃饭。
霍成第一次单独带崽,还有点不太习惯。
霍小茶第一次被大爸爸单独带,也有点不习惯。
父子两个沉默着吃完了午饭,霍成把碗筷收拾好,霍小茶跑回房间去看池迟,见他还在睡觉,就给他掖了掖被子。
霍成把厨房收拾好,出来时候,也进房间看了看。
他压低声音:“小茶,出来。”
“噢。”霍小茶不情不愿地爬下床,留下自己玛卡巴卡和池迟一起。
霍成用手背试了试池迟额头,感觉不烫,又帮他擦了擦脸,才退出房间。
客厅里,电视声音被调低了一些,霍小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,收看午间儿童剧场。
霍成坐在旁边地上,面对着电脑,处理一些文件。
父子两个还是没话说,安安静静,只有电视声音。
半个小时之后,霍成才开了口:“时间到了,把电视关掉。”
霍小茶正看得入迷,还以为是池迟喊他,下意识就撒娇:“爸爸,我再看十分钟嘛,就十分钟,马上就要打败坏人了。”
平常他这样撒娇,爸爸都会让他再看十分钟。
可是大爸爸和爸爸不一样。
霍成正色道:“不可以,君子言出必行。”
霍小茶瘪了瘪嘴,“呜”了一声,把遥控器放到他手边:“那给霍叔叔看吧。”
霍成看了一眼,淡淡地收回目光,也没有把电视关掉,仍旧停留在儿童剧场。
霍小茶不提醒他,抱着枕头,悄悄地把这一集动画片看完。
【小朋友们,今天节目就播放到这里,明天中午十二点,我们不见不散!】
霍小茶高兴地跟电视里主持人挥挥手,小小声说:“不见不散。”
霍成又一次抬起头: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
霍成这才把电视关掉。
霍小茶这才知道,原来大爸爸不是忘记要关电视了,大爸爸是故意让他看完。
他试着坐到大爸爸身边:“谢谢你。”
霍成语气平静:“嗯,不客气。”
霍小茶笑了笑,又问:“霍叔叔,你在看什么?”
“文件。”
“我也看得懂。”
霍成挑了挑眉:“你也看得懂?”
“查字典就看得懂,以前爸爸留下来合同,我就看得懂。”霍小茶自豪地扬起小脑袋,“多亏了我看得懂合同,爸爸现在才会留下来,还会这——么——爱我。”
霍成面色一沉,转头看他:“什么合同?”
“就是那个合同啊,你自己签过你都不记得?”霍小茶滑下沙发,跑回房间,把书桌最底下抽屉拉开,把放在最里面合同和自己记账本拿出来。
霍小茶把合同和记账本放在桌上,比照着、一字一顿地念:“抚养合同。”
他熟练地把合同翻到其中一页:“三、责任与义务。乙方有义务负责霍倜生活与教养……”
霍成顿了一下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当然了。”霍小茶认真说,“我都知道,以前爸爸是坏爸爸,是假爸爸,因为我很不乖,所以他要来‘教养’我。我变乖了,现在爸爸就回来了,但是我也不能一直都很乖,要偶尔不乖,让现在真爸爸来管我,这样现在爸爸就不会走了。”
霍成才知道,原来他是这样理解这个合同。
霍成笑了笑,朝他点点头:“对,就是这样,你把东西放回去吧,不要被爸爸发现了。”
池迟离开时候,霍小茶才两岁,什么事情都不懂得,霍成也没有办法跟他解释。
而这三年来,他们根本见不了面,霍成在电话里也讲不清楚。
他没想到,霍小茶自己就把事情都弄清楚了。虽然合同理解得不是很好,但是他也分得出哪个爸爸是真。
霍小茶把东西放好,然后跑出来,坐在霍成旁边,认真嘱咐:“大爸爸,我以后会很乖很乖,你和爸爸都不要走,好不好?”
霍成颔首:“好,爸爸和大爸爸以后都不走。”
霍小茶高兴了,朝他伸出手:“拉钩。”
霍成朝他伸出小拇指,霍小茶小手握住他手指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,谁变谁是小狗。”
傍晚五点,池迟从睡梦中醒来。
他昏昏沉沉,想要从床上坐起来,一撑手,就压到了什么东西。
池迟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玛卡巴卡,右边是一只小黄鸭玩偶,头顶还有一只红色鸡冠小公鸡。
这些都是霍小茶心爱玩具,霍小茶把它们摆在池迟身边,让它们陪池迟睡觉。
池迟有些无奈,还有些困倦,倒回去,准备继续睡一会儿,结果又压到了一只长条小狗。
池迟把小狗抱进怀里,闭上眼睛睡回笼觉。
这时候,霍成和霍小茶在外面客厅里小声聊天。
一个下午,三年没见父子两个稍微熟悉起来了。
霍小茶是“问题多多”,一个下午都在提问题。
他抱着零食罐子,一边吃长条饼干,一边好奇地打听爸爸大爸爸事情。
“大爸爸,你公司很有钱吗?爸爸可以不用再拍视频了吗?”
“大爸爸,你和爸爸是几岁认识呢?又是几岁结婚呢?几岁生了我呢?”
“大爸爸,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呀?是怎么把我生出来呀?周橙子叔叔说,周橙子是从有害垃圾垃圾桶里捡来,我呢?我应该不会是这样吧?”
霍成关了电脑,靠在沙发上,问道:“你还记得周橙子叔叔?”
霍小茶点点头:“记得,记得,太子叔叔。”
霍成顿了顿,不自觉摸了摸袖口:“你爸爸和他是大学舍友。”
霍小茶听得入迷,连吃零食都忘了:“然后呢?”
“和我是一个大学。”
“那爸爸和大爸爸是同学。”
“不是,我比他大,那时候已经毕业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学长……校友。”霍成不自然地抬起手,摸了摸鼻尖,纵横商界大佬,难得有些不好意思,“那时候周长命在国外。”
“周长命是谁?”
“周长命就是周太子哥哥,周橙子爸爸。”
“噢。”霍小茶从罐子里拿出饼干,递给霍成一块,“大爸爸,给你吃,你继续说。”
霍成咬了一口饼干:“周太子那时候爱玩摇滚,周长命觉得他不务正业,就拜托我帮忙看管他。”
“嗯嗯。”霍小茶点点头,假装自己听懂了,其实他还没有学到“不务正业”这个成语。
“他们开学第一天,我让周太子出来吃饭,顺便了解一下他学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周太子拉着你爸爸一起来了。”霍成又咬了一口饼干,回想起当时场景。
周太子很害怕霍成,就把这个刚认识几个小时大学舍友拉出来,一起吃饭。
当时霍成因为儿时经历和混乱不堪家庭,有些厌世,甚至毁灭自我倾向。
他在北欧无人看管雪山滑雪,背着行军床和几个罐头在热带雨林里信步闲走,他像一个强大幽灵,在世界各地游走,等待死亡随时降临。
周长命请求他帮忙管教自己弟弟,也是按照心理医生要求,给友人一点存在证明。
当时池迟很穷,靠资助和奖学金才上了大学,一开学就马不停蹄地找了勤工俭学,在一个茶餐厅送餐。
池迟戴着粉色头盔,骑着茶餐厅配备粉红色小电驴,载着周太子,慢慢悠悠地从校门里骑出来。
他穿得也简单,干净白衬衫。乌黑头发和眼珠子,他好像正和周太子开玩笑,眼睛里和脸上都带着笑意,露出可爱小虎牙。
霍成靠在迈巴赫旁边抽烟,抬眼时,在烟雾缭绕里看见笑容温暖池迟。
从这一刻开始,强大幽灵开始有了附身之处。
霍成怔了一下,随后面不改色地把烟掐灭,野兽披上羊皮,换上笑容,绅士地向池迟问好。
霍成从此刻起下定决心戒烟,要优生优育。
得益于他那一刻英明决定,霍小茶现在才能这么可爱和聪明。
霍小茶星星眼:“哇!谢谢大爸爸!”
霍成忍不住翘起唇角,继续炫耀:“第二天……”
正好这时,池迟推开房间门,揉着眼睛,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几点了?”
霍成坐起来,看向他:“五点了,你饿了吗?要不要吃饭?”
“嗯。”池迟扭了扭脖子,拖着脚步,走进卫生间,“我先洗把脸。”
霍小茶悄悄拽了拽霍成衣袖,跟他咬耳朵:“大爸爸,第二天怎么样了?”
霍成压低声音:“第二天,他们开学典礼,我临时决定受邀参加,池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,给我献花,还陪我逛学校,他很可爱。”
“哇!”
池迟从卫生间里探出脑袋:“你们两个在说什么?什么‘哇’?”
霍小茶抱住霍成:“爸爸,没什么。”
池迟皱眉:“谁帮你把零食罐子拿下来?我不是放在橱柜最上面了吗?”池迟板起脸:“霍成,你帮他拿下来?”
霍成乖巧:“是我,我有监督他,只能吃一片饼干。”
霍小茶看看大爸爸,再看看爸爸。
嗯……怎么好像和大爸爸说不太一样?
池迟抿了抿唇角,又问:“对了,我在喝醉时候,隐约听见有个人说‘爱我’,不知道是谁呢?”
霍小茶立即举手,从沙发上蹦起来:“是我,是我!”
他跑到池迟身边,抱住他:“爸爸,是我,我好爱你。”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ptsio.org。笔趣阁手机版:https://m.ptsio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