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我觉得你说得对
跟随着杨福明,胡迈见苏同济就顺畅了许多。
杨福明说他跟苏同济关系要好一点,确实没说错。
两个人从后门进了苏州府,没等多久,苏同济就匆忙赶来。
“咦,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杨县判给吹来了?平常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,今天又是所为何来啊?”苏同济人没还进门,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。
如果换一个语气说这句话,任谁听了都得脸色一变,觉得这苏同济太不把人当回事了。但是配合着苏同济语气中隐约包含着的欢快之意,胡迈听了真的对杨福明刮目相看。
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,才不出众的长洲判,居然跟苏同济的关系这么要好。
刚才在长洲县衙,杨福明说话还是留了三分啊!
话音刚落,苏同济就跨门进来了。
看到胡迈,他先是一愣,接着又笑道:“呦,今天还带着个人来了啊。我记得你,你叫胡迈,怎么,这杨胖子是你什么人?”
前一句是对杨福明说的,后一句则是对胡迈说的了。
他对胡迈确实有印象,主要原因在于两个,一个是这孩子不知道心智是怎么长的,居然会雷雨天气去放风筝;第二就是问话的时候胡迈条理清晰,没有跟别人一样前言不搭后语。两者相加,让他对胡迈印象很是深刻。
胡迈赶紧见礼:“见过苏先生!”
苏同济笑眯眯地摆摆手:“行了,也不用多礼。再说了,我跟杨县判那也是老熟人了,今天他来找我还带着你,是想把你介绍给我?”
胡迈没吭声,杨福明倒先说话了:“嘿嘿,苏老儿你可说错了,不是我要把他介绍给你,而是他找到我这,指名道姓要见你。接下来的事呢,我就不掺和了,具体是什么事,你自己问他,别的我可都不管,我只管把人带到了。”
说完之后犹有深意地看了胡迈一眼。
胡迈没想到杨福明居然如此胆小怕事,不过却也不能说什么,只好接过杨福明的话头道:“是,确实是学生求着杨叔来找您的。”
小样,就想这么脱身?我还非得把你拉进来不可!
杨福明听到胡迈叫他杨叔,脸上稍微黑了一黑,倒是不好说什么。
见两个人的话头已经起来了,他连忙道:“县衙还有一大堆事呢。也不知道这帮织户们是吃饱了撑的吗?闹什么事啊?搞得苏州府上上下下都鸡犬不宁!哼!”
然后大袖一挥:“苏老儿,我就不打搅你了,我先回去了!胡迈,等下不论苏老儿怎么说,你都老老实实听着,完了就乖乖回家好好待着,听到了没?”
说完也不等两人有没有意见,做没做出反应,直接就走了。
胡迈心中有苦难言。
完全没想到,杨福明平时跟自己的亲爹交好,但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点都靠不住。
好在今天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黄之夫搭上关系。
如果直接去找黄之夫,恐怕除了上告一途外别无他法,就当拿杨福明当了一次敲门砖了。
接下来的事情,就需要自己争取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才将自己家中遇到的事情跟苏同济说了一遍。
苏同济一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胡迈,再次感受到这个少年人与旁人的不同。
等胡迈说完,他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:“这么说,你是想求我去皇城司帮你捞人?”
这句话就没等着胡迈回答,他直接摇摇头:“皇城司是官家的亲军,历来直接向官家负责,别说我只是一个知府的幕僚,哪怕我是知府,前去要人也不一定能要得到。”
胡迈心中一沉,虽然原本没指望能够通过一面之交,就让苏同济帮忙,但是听到苏同济说就算是苏州知府也不一定能要得到,心中不免还是觉得很失望。
没想到,在原本时空看过的史书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城司,在这里居然这么强大!
胡迈心中失望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摇头示意:“苏先生,我当然不是来请求苏先生去捞人的,而是想将几点看法,摆脱苏先生转达给太守老爷。”
苏同济满以为这么一说,会让胡迈很失望,甚至绝望。
但是胡迈的脸色却没有表示得很明显,而且胡迈说是来说几点看法的,一下子就让苏同济真的来了兴趣了。
“哦?什么话?”苏同济饶有兴致。
胡迈清清嗓子,并借机整理了一下思绪,才张口说道:
“不知道苏先生对皇城司怎么看?”
苏同济哑然失笑:“怎么,还要先卖个关子?”
不过见胡迈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他也收起玩笑心思,肃容回答道:“皇城司乃皇帝亲军,只向皇帝负责。而且,皇城司在灭辽之战中立下了不是功勋!”
胡迈对此心中早有预感,不为所动地继续发问:“那么,再请问苏先生,如何看待监税司?”
对话上了道,苏同济自然而然地接着回答:“监税司是当今天子新创立的衙门,职能就是监察天下赋税的。”
“那么敢问,如果监税司是来监察天下税赋的,为何只派了苏州一地?又为何还要另外加税?这样一来,置户部于何地?”胡迈轻轻地道。
苏同济刚才说的当然只是场面话,其中的深刻原因他也跟其他几位探讨过,但是始终不得要领,胡迈所问,其实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疑惑。
苏同济蹙着眉头,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。
胡迈不再卖关子,小声说道:“其实,监税司,皇城司,是一体的……”
苏同济先是不解,然后耸然动容:“你说他们是一体的?”
胡迈点点头,看了看门外。
苏同济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,但是此刻门外倒是没什么人。
不过为了小心起见,胡迈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苏先生,其实不论皇城司也好,监税司也好,他们都是皇上的爪牙,和耳目。监察税收也好,监察民情也好,都是幌子。他们最重要的目的,就是往地方上扎,狠狠地钉进去,如同一颗钉子一般,钉死一个地方,就不再动摇!”
苏同济闻言,脸色一变。
他噌的一下站起来,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,焦灼地在大堂之中来回走了几步,然后颓然坐下,声音低沉地道:“你说的对……”
“你说的对啊!他们就是要在地方上扎下根,而且不在满足于像以前一样……”
胡迈看着苏同济在屋子里乱窜的举动,等到他重新坐下来,才继续开口,而且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:“其实,这都是当今皇上授意的……”
苏同济猛然转头,死死地盯着胡迈,双目之中爆发出阵阵凶光,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就把胡迈杀死一般。
胡迈对这个眼光毫不在意。
不过是戳穿了一个大家都在共同维护着的谎言罢了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
当然,这是胡迈低估了这个时代,大宋子民对皇家的认可程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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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福明说他跟苏同济关系要好一点,确实没说错。
两个人从后门进了苏州府,没等多久,苏同济就匆忙赶来。
“咦,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杨县判给吹来了?平常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,今天又是所为何来啊?”苏同济人没还进门,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。
如果换一个语气说这句话,任谁听了都得脸色一变,觉得这苏同济太不把人当回事了。但是配合着苏同济语气中隐约包含着的欢快之意,胡迈听了真的对杨福明刮目相看。
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,才不出众的长洲判,居然跟苏同济的关系这么要好。
刚才在长洲县衙,杨福明说话还是留了三分啊!
话音刚落,苏同济就跨门进来了。
看到胡迈,他先是一愣,接着又笑道:“呦,今天还带着个人来了啊。我记得你,你叫胡迈,怎么,这杨胖子是你什么人?”
前一句是对杨福明说的,后一句则是对胡迈说的了。
他对胡迈确实有印象,主要原因在于两个,一个是这孩子不知道心智是怎么长的,居然会雷雨天气去放风筝;第二就是问话的时候胡迈条理清晰,没有跟别人一样前言不搭后语。两者相加,让他对胡迈印象很是深刻。
胡迈赶紧见礼:“见过苏先生!”
苏同济笑眯眯地摆摆手:“行了,也不用多礼。再说了,我跟杨县判那也是老熟人了,今天他来找我还带着你,是想把你介绍给我?”
胡迈没吭声,杨福明倒先说话了:“嘿嘿,苏老儿你可说错了,不是我要把他介绍给你,而是他找到我这,指名道姓要见你。接下来的事呢,我就不掺和了,具体是什么事,你自己问他,别的我可都不管,我只管把人带到了。”
说完之后犹有深意地看了胡迈一眼。
胡迈没想到杨福明居然如此胆小怕事,不过却也不能说什么,只好接过杨福明的话头道:“是,确实是学生求着杨叔来找您的。”
小样,就想这么脱身?我还非得把你拉进来不可!
杨福明听到胡迈叫他杨叔,脸上稍微黑了一黑,倒是不好说什么。
见两个人的话头已经起来了,他连忙道:“县衙还有一大堆事呢。也不知道这帮织户们是吃饱了撑的吗?闹什么事啊?搞得苏州府上上下下都鸡犬不宁!哼!”
然后大袖一挥:“苏老儿,我就不打搅你了,我先回去了!胡迈,等下不论苏老儿怎么说,你都老老实实听着,完了就乖乖回家好好待着,听到了没?”
说完也不等两人有没有意见,做没做出反应,直接就走了。
胡迈心中有苦难言。
完全没想到,杨福明平时跟自己的亲爹交好,但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点都靠不住。
好在今天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黄之夫搭上关系。
如果直接去找黄之夫,恐怕除了上告一途外别无他法,就当拿杨福明当了一次敲门砖了。
接下来的事情,就需要自己争取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才将自己家中遇到的事情跟苏同济说了一遍。
苏同济一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胡迈,再次感受到这个少年人与旁人的不同。
等胡迈说完,他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:“这么说,你是想求我去皇城司帮你捞人?”
这句话就没等着胡迈回答,他直接摇摇头:“皇城司是官家的亲军,历来直接向官家负责,别说我只是一个知府的幕僚,哪怕我是知府,前去要人也不一定能要得到。”
胡迈心中一沉,虽然原本没指望能够通过一面之交,就让苏同济帮忙,但是听到苏同济说就算是苏州知府也不一定能要得到,心中不免还是觉得很失望。
没想到,在原本时空看过的史书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城司,在这里居然这么强大!
胡迈心中失望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摇头示意:“苏先生,我当然不是来请求苏先生去捞人的,而是想将几点看法,摆脱苏先生转达给太守老爷。”
苏同济满以为这么一说,会让胡迈很失望,甚至绝望。
但是胡迈的脸色却没有表示得很明显,而且胡迈说是来说几点看法的,一下子就让苏同济真的来了兴趣了。
“哦?什么话?”苏同济饶有兴致。
胡迈清清嗓子,并借机整理了一下思绪,才张口说道:
“不知道苏先生对皇城司怎么看?”
苏同济哑然失笑:“怎么,还要先卖个关子?”
不过见胡迈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他也收起玩笑心思,肃容回答道:“皇城司乃皇帝亲军,只向皇帝负责。而且,皇城司在灭辽之战中立下了不是功勋!”
胡迈对此心中早有预感,不为所动地继续发问:“那么,再请问苏先生,如何看待监税司?”
对话上了道,苏同济自然而然地接着回答:“监税司是当今天子新创立的衙门,职能就是监察天下赋税的。”
“那么敢问,如果监税司是来监察天下税赋的,为何只派了苏州一地?又为何还要另外加税?这样一来,置户部于何地?”胡迈轻轻地道。
苏同济刚才说的当然只是场面话,其中的深刻原因他也跟其他几位探讨过,但是始终不得要领,胡迈所问,其实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疑惑。
苏同济蹙着眉头,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。
胡迈不再卖关子,小声说道:“其实,监税司,皇城司,是一体的……”
苏同济先是不解,然后耸然动容:“你说他们是一体的?”
胡迈点点头,看了看门外。
苏同济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,但是此刻门外倒是没什么人。
不过为了小心起见,胡迈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苏先生,其实不论皇城司也好,监税司也好,他们都是皇上的爪牙,和耳目。监察税收也好,监察民情也好,都是幌子。他们最重要的目的,就是往地方上扎,狠狠地钉进去,如同一颗钉子一般,钉死一个地方,就不再动摇!”
苏同济闻言,脸色一变。
他噌的一下站起来,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,焦灼地在大堂之中来回走了几步,然后颓然坐下,声音低沉地道:“你说的对……”
“你说的对啊!他们就是要在地方上扎下根,而且不在满足于像以前一样……”
胡迈看着苏同济在屋子里乱窜的举动,等到他重新坐下来,才继续开口,而且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:“其实,这都是当今皇上授意的……”
苏同济猛然转头,死死地盯着胡迈,双目之中爆发出阵阵凶光,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就把胡迈杀死一般。
胡迈对这个眼光毫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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