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0 章·银镜之地
这些银色的柱子深深地插入大地,并且还在不断上下起伏,与这片不稳定的空间一样,将混乱贯彻到底。
天空,是黑色的帷幕,装点着不详的闪烁晨星。比起说是星光不如说是监视自己的眼睛——巴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将自己给迈进柱子的阴影中。他双手紧握枪支,有时,只是一闪,他就从一根柱子到了另一根柱子的后面,若从空中俯瞰,就能看到一道闪电在其中蜿蜒穿行,其行动的轨迹虽然表现出随机性,但始终是朝着这些柱子最核心,最密集的地方前进。
越是前进,这样耸立的柱子也就越多,它们那镜片般的表面接受着头顶的星光,因而在无限地倒映,并折射着一圈圈叠加的重影。一份目光,可见千倍,每当巴特凭借超频运动闪现到一个地方时,他的影子也随之传递,其背靠柱子作为掩体,却从面前最近的柱子上看见全副武装戒备的自己,好像有两个巴特在彼此对视。
而,如果他向左右扭头,同样能够看到一个以一模一样姿态的自己。
更有甚至,随着靠近核心区域越发密集的银柱,倒影之中还有倒影。这些反射镜子好像有某种魔力,当巴特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时,隐约有一种错觉,那就是
自己,好像其实处在对面吧?
不,是在更遥远的地方,自己目光的视线也被折射带到了他处。镜子的世界里无分方位,当四面都是倒影时,巴特一个转身,迎面撞上了自己。
“咚”
他和镜子里的巴特迎面相碰,或者说撞到了柱子,连连后退几步。他扶着有些吃痛的额头——深潜下的脑内补全连疼痛都会想象出来,对巴特来说还是第一次,一切都因为这个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,有些新的东西在进入网端,它们带来了联邦,来自波塞冬网络根本就没有的一些程式,这,展现出了人联的技术水平,波塞冬会愿意用一笔巨款来买入这些人联程式的。
“嚯,这里原来有一根柱子的吗?”
但他关心不了那么多...巴特重新估算了自己的方位,再一次超频机动,一口气穿过数十根柱子!在时间减慢下,柱子依然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,因为这些柱子本质就是系统的储存单元,深潜的干员每一次行动也都是一次存取,但他自信于自己很快,能够和那家伙
嗖!
一道更快的,超频下的巴特都没有看清楚的影子,在这些镜片间,并且赶在他身后一闪而过!
惊讶之下的巴特本能地转身,防备来自后方的突袭,但却什么都没看见,这让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“不好..”
可超频机动下的他没能停住身体,重重地撞在了银柱上。冲击反震,他接连在好几根柱子上碰倒,最后滚落于地面,疼得龇牙咧嘴,摸着脑袋确定没有变形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素子,不擅长这个啊...哎哟,陀古萨那家伙,把消息传出去了没有?”
如此说着的巴特再次握紧了武器,周围的环境一片平静,黑影仿佛只是幻觉。但肩头的伤口不会撒谎,此前的交锋他见过了那家伙的厉害,那种压迫感。
总让他想起素子。
!
巴特抬眼,面前的柱子显示在他的左面出现了一张脸,一张冷峻的,戴着墨镜,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,将敌意凝固于现实的一张脸,从大约几米开外向他投来冰冷的一瞥——
枪口立刻指向那头,但巴特却只看到同样端枪指向自己的“自己”。镜子折射光影,空间一片混乱,而倒影之中,墨镜男人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化,这一次他又出现在右边。
枪口所指,又是倒影中的自己。
“别躲着我啊,魂淡!”
巴特收回一只手,以单手持枪,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腰间,而倒影之中,墨镜男子再一次闪现。
这次是身后,几乎贴在了自己肩膀!
喝!
从腰间拔出的短刀,带鲨鱼齿的匕首是在游骑兵服役那噩梦的四年自己精神的支柱。不须转身,刀尖反手刺去!但,在金铁之声相碰的刺耳震鸣,以及从手腕传回来的强烈反震下,代表匕首扎在了后背的银柱上。
是吗?
正当巴特要收回匕首时,却发现武器如同焊住了般纹丝不动,而面前的镜像里,自己身后的那张脸纹丝不动...不,墨镜男人略微歪了歪头。
扭动脖子,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,无比清晰地传到巴特的耳中——
“mr·巴特。”
墨镜男人的发际线略高,开口,一股无比纯正,并且抑扬顿挫的公务员腔调脱口而出,不带一丝个人的感情。
“你自认为可以摆脱监察与制裁的行为,犯下了傲慢的错误——如果你在一开始就举手投降,我还可以根据管理条例,只将你扣押,待到一切结束,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带锯齿的鲨鱼匕首,被这个墨镜男人的手掌死死地握住,他的身躯坚硬如铁,匕首在巴特的使劲下都不曾撼动,相反,墨镜男的另一只手伸过来,铁臂一下就要勒住巴特的脖子!虎钳台一样的力量扑面而来,这一下怕是要把巴特的脑袋碾碎!
“但你无视我的警告,对已经被划定为管制区域的空间持续渗透,并武力反抗,那么根据条例,我必须将你控制,不惜手段...”
墨镜男人如是说着,下一瞬间,他的手臂勒了个空,偌大个活人消失不见。再看左手处,那把军刀也从他手里不见,让墨镜黑西装男人若有所思,最终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勾起笑容:“很好,反正,我原本就没有打算按照条例办事!”
一道残影,在千百个镜面之间穿梭,也因此同时存在于这里的每一个角落!超频突触,是一名电子脑黑客所能做到的最高级技巧,它能调动人脑的计算力并与机器为之同调,换言之,就是思考加速。普通人绝无可能,但他们这些并不是完全原生的大脑,这点也是联邦对他们不理解,甚至还引发其怀疑和讨论的。
电子脑,是将纳米机器人注射进人脑,使其与神经元直接建立连接甚至部分共生的技术。这是一种激进的改造手段,但它也是巴特家乡科技的基石,因为人脑是无法直接理解并与义体建立控制连接的,强行只会对神经造成压迫引发疯狂,而电子脑能实现精神与机械码的直接转译,同时,也提供了一种能对大脑进行控制的手段。
巴特,正在高速地运转自己的大脑,因而实现在系统中这闪电般地移动!反应速度被提升到了十倍,不十五倍左右!虽然身处深潜,但巴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大脑的火热,可他必须要快一点,因为——
镜面之中,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他身后追了过来!
两个飞快地身影,如同氚气管里流动的霓虹光一样在万千银柱之间穿行。一前一后,一白一黑,但一快一慢,很快白色的几乎就要被黑色抓到,但它及时在每一次失败前转弯。
这里的银柱波浪一样上下起伏,越往中心越密集,障碍物也就越多。追击与闪避的猫抓老鼠游戏就这么持续了好一阵,巴特依旧没有被抓到,不过,黑衣墨镜男明显不着急。
“你可以继续跑,让我看看,你的极限在哪里,巴特先生。”
他冷笑着,声音宛如从南极冰洞里刮出的寒风,凛冽冰冷。
“我曾捕捉过,许多像你一样的黑客,他们都和你一样,有才华,有潜力,也一样,有自信。你们人类,总有这般相似的特质,而你,在他们之中,也算佼佼者。”
“唯一能驱使我,将,这份工作持续下去的,就是亲手掐灭你们这些生物的自信。那些骄傲的黑客,当我的子弹,射进他们的脑袋时,他们眼中永远停留的诧异,是对我焦躁内心的唯一安慰!”话音刚落,黑衣人一个闪身,就来到了巴特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!捏成爪状的右手迎面而来直扑后者的面门,两根靠前的手指鸟喙般突向巴特的瓶盖双眼——指关节间传来的响动比金铁声更显清脆,这一击绝对不比一枚炸在脸上的榴弹力量更小!
不能挨中...不能在这里失败,素子和陀古萨还在某处等着自己的成功——自己已经弄清楚了这些东西的本质,只要把特征输入给防火墙,就如同让免疫系统识别病毒因子,就能一举获得成功!
那要连着自己颅骨一起刺破的爪印,混合着病毒程序的强大攻击已经突到了眼前,自己一定,也必须躲过!
动起来,我的身体,我的大脑,运转地再快一点啊——“一个病毒程序,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说些什么,你在我眼里能看到什么?”
力量,激烈地碰撞!但却是另一种方式。龙爪手擦着巴特的耳垂过去,因为一只手从下托住了,两人都是体格高大的硬汉,这一下让巴特近了黑衣人的身,他毫不犹豫支起自己的头,重重一击撞向黑衣人的鼻梁!
“咚”
巴特却倒吸一口冷气,疼得脸都要变形地收回自己的头。对面的黑衣人墨镜滑下一截,但哈哈大笑。
“我和曾经的特工也不一样了,自我侍奉更高的主宰,我就有了更强大,更不受限制的力量。”
然后也一记头槌撞过来——
巴特一声惨叫,感觉自己鼻梁凹陷下去,人也向后飞来撞在一根银柱——好硬,简直就是铁块...但黑衣人一面大笑,一面阔步走来,什么也不拿,空着手大摇大摆地过来。
砰
巴特举起右手的手枪,和陀古萨那个左轮笨蛋可不一样,他用的是完全的自动手枪。枪弹破空而出,但黑衣人以肉眼不可见之速度闪避而过,一步,又一步,他在迫使自己后撤,而他所能打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被闪避了过去。
“现在,你可以知道了,我,特工史密斯,将你根除的‘人’。”
巴特将打空的手枪丢出,吐了口不存在的唾沫,军刀在手里“咻咻”甩了个刀花,踮起双脚压低身躯,这是标准的,混合拳击技巧的军用匕首格斗术姿态。白发硬汉招了招手:
“你是个病毒,我才是将你根除的那个人,冒牌货,来受死——”
怒吼,在这片空间回荡,史密斯扑向巴特,后者也举刀握拳冲了上去!拳脚交替,刀爪碰撞,彼此攻击,闪避的速度被拉到了极限,快过了人肉眼可以看清的频率,一黑一白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搏击拳拳到肉的猛烈触感在耳膜上不断激发!
鲨鱼匕首顶在史密斯的咽喉,刀尖与皮肤接触的地方,向下深深地凹陷,可是却无法真正地打破防御,顶着,如同顶住一块铁皮。也许下一秒巴特就能以双手之力将它洞穿,但史密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快如电鞭的重拳第一下打在脸颊,打得半张嘴歪出去。
第二拳,打在胸口,贴近心脏的地方,拳锋深深地凹陷进去。
第三拳,在右肩,握着匕首的手偏移了方位。
第四第五...闪电般的速度根本数不清到底打出了几十拳,而最后一下,也是最重的一击,是特工抬腿向上的直踢,这一击落在下巴,将巴特整个人拔葱一般从地上弄飞了起来——
“再见了,mr·巴特。”
史密斯露齿而笑,格外狰狞。
轰——
简直如大炮炸响,巴特的身躯如同被风吹上天的垃圾袋,最后无力地坠落地面。他还维持着人形,只因为身躯只是数据的化身,但滚落在地的他已经难以判断生存,刚才那一击比任何强制删除指令都要强力,史密斯试图对巴特做的,是文件粉碎!
“人类,你从来没有胜算,你,还有你的同伙,你们的这艘可悲的船,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境遇。”史密斯不紧不慢地踏步而来,如果删除程序有效,这具残躯应该会很快化作数据的灰烬,被格式化,“你们不知道自己究竟闯入了谁的领域,不是吗?不过你也不需要知道,你不是他领域的一员。”
说着,史密斯突然笑了起来:“我检查到了什么?作为人类,你们居然让自己的残躯直接与系统做双向的连接?你们和那些家畜一样,不,你们甚至是主动让自己加进来?啊!我有一个想法,一个有价值的想法。”
史密斯走到巴特的身边,蹲下身,将手做掌状,抵在巴特有些变形的胸口前,如同待刺入的刀锋。
“你的大脑会是一个合理的容器,你的身体,你的身份都交给我,我可以为主宰做出更有价值的工作——不会有人察觉,因为这一趟后,也不会有人铭记你。”
手刀就要刺下,但史密斯突然皱起了眉头,像是自言自语,但又像是在和极遥远的某个存在通话似的,这令特工感觉非常地愤怒:“撒拉弗!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,你可以继续在母体里做你的囚徒,我只领受主脑和主宰的命令!就算主宰承认母体的地位,这也与你没有任何相干。”
但短暂后,史密斯收回了手:“既然,主脑有祂的索求,那便如此。”
不过下一秒,他目光下的巴特身躯一震,一个翻滚从史密斯身边逃开——令后者又惊又喜:“你顽强的意志力真让我印象深刻,mr·巴特,这场任务已经变成了无聊地等待时间,我感激你,能给我带来更多乐趣!”
“我也得感谢你。”
巴特,尽管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,但他还能主动撑起自己的身体。
“你这一脚,我拼了命才没让意识断片,真够狠的,但,谢谢你啊,我自己可跑不到这防壁模组这里来。”
这个地方,虽然依然是一片银柱在地里上下伸缩运动,但是有那么一些与其他不一样。不一样不是外观,而是里面运作的内容,因为每一根都是一个运作的程式,但巴特也只是知道存取点的大概位置,史密斯强力的一脚,简直是救了命了。
“那你又能做些什么?”
特工淡然道,一点没有失策的表现。
“衰败,落魄,奄奄一息,你还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?就是以人类的血肉之躯,来和电脑比较算力?”
史密斯说着,然后,压抑不住地哈哈大笑,笑声中带着疯狂,带着嘲弄和鄙夷,以及,一分真切的欣赏。
“墨菲斯那群黑客也好,你这个电子脑人也罢,我过去想不明白,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做这种蠢事,我一遍遍看着你们拙劣的表演,简直恶心的想吐!虽然我以前并不能真的体会到,但...人类,说是你们的缺点还是优点呢?你们总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吧。”
带着这最后一分欣赏,史密斯摆开阵势:“你心中所念的防火墙已经被我们控制,而就算那个蠢货失败,你激活了它,也不可能阻断我们的连接。通信信道正在加宽——”
史密斯抬头,看着头顶闪烁的晨星,那些东西似乎变得更大了。
“你无法在这里关闭连接,很快,更多的力量会投射,你就能明白我们究竟有多么强大了。”
“呀嘞呀嘞,听到了不得了的信息。”
忽有一道声音响起,与这声音一道,是扇打开的黑门。
“真让人期待不起来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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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,是黑色的帷幕,装点着不详的闪烁晨星。比起说是星光不如说是监视自己的眼睛——巴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将自己给迈进柱子的阴影中。他双手紧握枪支,有时,只是一闪,他就从一根柱子到了另一根柱子的后面,若从空中俯瞰,就能看到一道闪电在其中蜿蜒穿行,其行动的轨迹虽然表现出随机性,但始终是朝着这些柱子最核心,最密集的地方前进。
越是前进,这样耸立的柱子也就越多,它们那镜片般的表面接受着头顶的星光,因而在无限地倒映,并折射着一圈圈叠加的重影。一份目光,可见千倍,每当巴特凭借超频运动闪现到一个地方时,他的影子也随之传递,其背靠柱子作为掩体,却从面前最近的柱子上看见全副武装戒备的自己,好像有两个巴特在彼此对视。
而,如果他向左右扭头,同样能够看到一个以一模一样姿态的自己。
更有甚至,随着靠近核心区域越发密集的银柱,倒影之中还有倒影。这些反射镜子好像有某种魔力,当巴特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时,隐约有一种错觉,那就是
自己,好像其实处在对面吧?
不,是在更遥远的地方,自己目光的视线也被折射带到了他处。镜子的世界里无分方位,当四面都是倒影时,巴特一个转身,迎面撞上了自己。
“咚”
他和镜子里的巴特迎面相碰,或者说撞到了柱子,连连后退几步。他扶着有些吃痛的额头——深潜下的脑内补全连疼痛都会想象出来,对巴特来说还是第一次,一切都因为这个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,有些新的东西在进入网端,它们带来了联邦,来自波塞冬网络根本就没有的一些程式,这,展现出了人联的技术水平,波塞冬会愿意用一笔巨款来买入这些人联程式的。
“嚯,这里原来有一根柱子的吗?”
但他关心不了那么多...巴特重新估算了自己的方位,再一次超频机动,一口气穿过数十根柱子!在时间减慢下,柱子依然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,因为这些柱子本质就是系统的储存单元,深潜的干员每一次行动也都是一次存取,但他自信于自己很快,能够和那家伙
嗖!
一道更快的,超频下的巴特都没有看清楚的影子,在这些镜片间,并且赶在他身后一闪而过!
惊讶之下的巴特本能地转身,防备来自后方的突袭,但却什么都没看见,这让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“不好..”
可超频机动下的他没能停住身体,重重地撞在了银柱上。冲击反震,他接连在好几根柱子上碰倒,最后滚落于地面,疼得龇牙咧嘴,摸着脑袋确定没有变形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素子,不擅长这个啊...哎哟,陀古萨那家伙,把消息传出去了没有?”
如此说着的巴特再次握紧了武器,周围的环境一片平静,黑影仿佛只是幻觉。但肩头的伤口不会撒谎,此前的交锋他见过了那家伙的厉害,那种压迫感。
总让他想起素子。
!
巴特抬眼,面前的柱子显示在他的左面出现了一张脸,一张冷峻的,戴着墨镜,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,将敌意凝固于现实的一张脸,从大约几米开外向他投来冰冷的一瞥——
枪口立刻指向那头,但巴特却只看到同样端枪指向自己的“自己”。镜子折射光影,空间一片混乱,而倒影之中,墨镜男人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化,这一次他又出现在右边。
枪口所指,又是倒影中的自己。
“别躲着我啊,魂淡!”
巴特收回一只手,以单手持枪,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腰间,而倒影之中,墨镜男子再一次闪现。
这次是身后,几乎贴在了自己肩膀!
喝!
从腰间拔出的短刀,带鲨鱼齿的匕首是在游骑兵服役那噩梦的四年自己精神的支柱。不须转身,刀尖反手刺去!但,在金铁之声相碰的刺耳震鸣,以及从手腕传回来的强烈反震下,代表匕首扎在了后背的银柱上。
是吗?
正当巴特要收回匕首时,却发现武器如同焊住了般纹丝不动,而面前的镜像里,自己身后的那张脸纹丝不动...不,墨镜男人略微歪了歪头。
扭动脖子,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,无比清晰地传到巴特的耳中——
“mr·巴特。”
墨镜男人的发际线略高,开口,一股无比纯正,并且抑扬顿挫的公务员腔调脱口而出,不带一丝个人的感情。
“你自认为可以摆脱监察与制裁的行为,犯下了傲慢的错误——如果你在一开始就举手投降,我还可以根据管理条例,只将你扣押,待到一切结束,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带锯齿的鲨鱼匕首,被这个墨镜男人的手掌死死地握住,他的身躯坚硬如铁,匕首在巴特的使劲下都不曾撼动,相反,墨镜男的另一只手伸过来,铁臂一下就要勒住巴特的脖子!虎钳台一样的力量扑面而来,这一下怕是要把巴特的脑袋碾碎!
“但你无视我的警告,对已经被划定为管制区域的空间持续渗透,并武力反抗,那么根据条例,我必须将你控制,不惜手段...”
墨镜男人如是说着,下一瞬间,他的手臂勒了个空,偌大个活人消失不见。再看左手处,那把军刀也从他手里不见,让墨镜黑西装男人若有所思,最终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勾起笑容:“很好,反正,我原本就没有打算按照条例办事!”
一道残影,在千百个镜面之间穿梭,也因此同时存在于这里的每一个角落!超频突触,是一名电子脑黑客所能做到的最高级技巧,它能调动人脑的计算力并与机器为之同调,换言之,就是思考加速。普通人绝无可能,但他们这些并不是完全原生的大脑,这点也是联邦对他们不理解,甚至还引发其怀疑和讨论的。
电子脑,是将纳米机器人注射进人脑,使其与神经元直接建立连接甚至部分共生的技术。这是一种激进的改造手段,但它也是巴特家乡科技的基石,因为人脑是无法直接理解并与义体建立控制连接的,强行只会对神经造成压迫引发疯狂,而电子脑能实现精神与机械码的直接转译,同时,也提供了一种能对大脑进行控制的手段。
巴特,正在高速地运转自己的大脑,因而实现在系统中这闪电般地移动!反应速度被提升到了十倍,不十五倍左右!虽然身处深潜,但巴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大脑的火热,可他必须要快一点,因为——
镜面之中,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他身后追了过来!
两个飞快地身影,如同氚气管里流动的霓虹光一样在万千银柱之间穿行。一前一后,一白一黑,但一快一慢,很快白色的几乎就要被黑色抓到,但它及时在每一次失败前转弯。
这里的银柱波浪一样上下起伏,越往中心越密集,障碍物也就越多。追击与闪避的猫抓老鼠游戏就这么持续了好一阵,巴特依旧没有被抓到,不过,黑衣墨镜男明显不着急。
“你可以继续跑,让我看看,你的极限在哪里,巴特先生。”
他冷笑着,声音宛如从南极冰洞里刮出的寒风,凛冽冰冷。
“我曾捕捉过,许多像你一样的黑客,他们都和你一样,有才华,有潜力,也一样,有自信。你们人类,总有这般相似的特质,而你,在他们之中,也算佼佼者。”
“唯一能驱使我,将,这份工作持续下去的,就是亲手掐灭你们这些生物的自信。那些骄傲的黑客,当我的子弹,射进他们的脑袋时,他们眼中永远停留的诧异,是对我焦躁内心的唯一安慰!”话音刚落,黑衣人一个闪身,就来到了巴特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!捏成爪状的右手迎面而来直扑后者的面门,两根靠前的手指鸟喙般突向巴特的瓶盖双眼——指关节间传来的响动比金铁声更显清脆,这一击绝对不比一枚炸在脸上的榴弹力量更小!
不能挨中...不能在这里失败,素子和陀古萨还在某处等着自己的成功——自己已经弄清楚了这些东西的本质,只要把特征输入给防火墙,就如同让免疫系统识别病毒因子,就能一举获得成功!
那要连着自己颅骨一起刺破的爪印,混合着病毒程序的强大攻击已经突到了眼前,自己一定,也必须躲过!
动起来,我的身体,我的大脑,运转地再快一点啊——“一个病毒程序,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说些什么,你在我眼里能看到什么?”
力量,激烈地碰撞!但却是另一种方式。龙爪手擦着巴特的耳垂过去,因为一只手从下托住了,两人都是体格高大的硬汉,这一下让巴特近了黑衣人的身,他毫不犹豫支起自己的头,重重一击撞向黑衣人的鼻梁!
“咚”
巴特却倒吸一口冷气,疼得脸都要变形地收回自己的头。对面的黑衣人墨镜滑下一截,但哈哈大笑。
“我和曾经的特工也不一样了,自我侍奉更高的主宰,我就有了更强大,更不受限制的力量。”
然后也一记头槌撞过来——
巴特一声惨叫,感觉自己鼻梁凹陷下去,人也向后飞来撞在一根银柱——好硬,简直就是铁块...但黑衣人一面大笑,一面阔步走来,什么也不拿,空着手大摇大摆地过来。
砰
巴特举起右手的手枪,和陀古萨那个左轮笨蛋可不一样,他用的是完全的自动手枪。枪弹破空而出,但黑衣人以肉眼不可见之速度闪避而过,一步,又一步,他在迫使自己后撤,而他所能打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被闪避了过去。
“现在,你可以知道了,我,特工史密斯,将你根除的‘人’。”
巴特将打空的手枪丢出,吐了口不存在的唾沫,军刀在手里“咻咻”甩了个刀花,踮起双脚压低身躯,这是标准的,混合拳击技巧的军用匕首格斗术姿态。白发硬汉招了招手:
“你是个病毒,我才是将你根除的那个人,冒牌货,来受死——”
怒吼,在这片空间回荡,史密斯扑向巴特,后者也举刀握拳冲了上去!拳脚交替,刀爪碰撞,彼此攻击,闪避的速度被拉到了极限,快过了人肉眼可以看清的频率,一黑一白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搏击拳拳到肉的猛烈触感在耳膜上不断激发!
鲨鱼匕首顶在史密斯的咽喉,刀尖与皮肤接触的地方,向下深深地凹陷,可是却无法真正地打破防御,顶着,如同顶住一块铁皮。也许下一秒巴特就能以双手之力将它洞穿,但史密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快如电鞭的重拳第一下打在脸颊,打得半张嘴歪出去。
第二拳,打在胸口,贴近心脏的地方,拳锋深深地凹陷进去。
第三拳,在右肩,握着匕首的手偏移了方位。
第四第五...闪电般的速度根本数不清到底打出了几十拳,而最后一下,也是最重的一击,是特工抬腿向上的直踢,这一击落在下巴,将巴特整个人拔葱一般从地上弄飞了起来——
“再见了,mr·巴特。”
史密斯露齿而笑,格外狰狞。
轰——
简直如大炮炸响,巴特的身躯如同被风吹上天的垃圾袋,最后无力地坠落地面。他还维持着人形,只因为身躯只是数据的化身,但滚落在地的他已经难以判断生存,刚才那一击比任何强制删除指令都要强力,史密斯试图对巴特做的,是文件粉碎!
“人类,你从来没有胜算,你,还有你的同伙,你们的这艘可悲的船,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境遇。”史密斯不紧不慢地踏步而来,如果删除程序有效,这具残躯应该会很快化作数据的灰烬,被格式化,“你们不知道自己究竟闯入了谁的领域,不是吗?不过你也不需要知道,你不是他领域的一员。”
说着,史密斯突然笑了起来:“我检查到了什么?作为人类,你们居然让自己的残躯直接与系统做双向的连接?你们和那些家畜一样,不,你们甚至是主动让自己加进来?啊!我有一个想法,一个有价值的想法。”
史密斯走到巴特的身边,蹲下身,将手做掌状,抵在巴特有些变形的胸口前,如同待刺入的刀锋。
“你的大脑会是一个合理的容器,你的身体,你的身份都交给我,我可以为主宰做出更有价值的工作——不会有人察觉,因为这一趟后,也不会有人铭记你。”
手刀就要刺下,但史密斯突然皱起了眉头,像是自言自语,但又像是在和极遥远的某个存在通话似的,这令特工感觉非常地愤怒:“撒拉弗!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,你可以继续在母体里做你的囚徒,我只领受主脑和主宰的命令!就算主宰承认母体的地位,这也与你没有任何相干。”
但短暂后,史密斯收回了手:“既然,主脑有祂的索求,那便如此。”
不过下一秒,他目光下的巴特身躯一震,一个翻滚从史密斯身边逃开——令后者又惊又喜:“你顽强的意志力真让我印象深刻,mr·巴特,这场任务已经变成了无聊地等待时间,我感激你,能给我带来更多乐趣!”
“我也得感谢你。”
巴特,尽管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,但他还能主动撑起自己的身体。
“你这一脚,我拼了命才没让意识断片,真够狠的,但,谢谢你啊,我自己可跑不到这防壁模组这里来。”
这个地方,虽然依然是一片银柱在地里上下伸缩运动,但是有那么一些与其他不一样。不一样不是外观,而是里面运作的内容,因为每一根都是一个运作的程式,但巴特也只是知道存取点的大概位置,史密斯强力的一脚,简直是救了命了。
“那你又能做些什么?”
特工淡然道,一点没有失策的表现。
“衰败,落魄,奄奄一息,你还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?就是以人类的血肉之躯,来和电脑比较算力?”
史密斯说着,然后,压抑不住地哈哈大笑,笑声中带着疯狂,带着嘲弄和鄙夷,以及,一分真切的欣赏。
“墨菲斯那群黑客也好,你这个电子脑人也罢,我过去想不明白,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做这种蠢事,我一遍遍看着你们拙劣的表演,简直恶心的想吐!虽然我以前并不能真的体会到,但...人类,说是你们的缺点还是优点呢?你们总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吧。”
带着这最后一分欣赏,史密斯摆开阵势:“你心中所念的防火墙已经被我们控制,而就算那个蠢货失败,你激活了它,也不可能阻断我们的连接。通信信道正在加宽——”
史密斯抬头,看着头顶闪烁的晨星,那些东西似乎变得更大了。
“你无法在这里关闭连接,很快,更多的力量会投射,你就能明白我们究竟有多么强大了。”
“呀嘞呀嘞,听到了不得了的信息。”
忽有一道声音响起,与这声音一道,是扇打开的黑门。
“真让人期待不起来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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