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6 章·黑客,与帝国
春天到了。
纽约大街街道上人来人往,川流不息。早七点便赶到公司的白领上班族们打着哈欠,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并拿好公文包后下车,匆匆忙忙赶向气派的公司大楼。停车场边,大腹便便的保安嘴里咬着三明治,端着可乐和来往的相识上班族们打着招呼。
“嗨,朱迪!知道吗,你今天的口红色真是让你漂亮极了。”
窈窕的红衣女郎捋了捋眉边垂落的发丝,一个媚眼就让保安乐呵得直流口水——虽然比起媚眼这更像是白眼就是了,但谁在乎呢。除了美女,他还喜欢看这些“社会精英”们一脸疲惫,因为加班没有睡好而满眼黑眼圈,不情愿地来上班的样子。这些读过大学的家伙们和来自肯塔基州老家的自己不一样,他们的薪水是自己的好多倍,所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内心平衡一点。
自己可真阴暗。
“今天是星期一,所以你们要工作到星期五,再加班到星期天——打起精神来伙计们,这一周的工作才刚刚开始!”
喊了一通后他哼着歌,把三明治包装纸揉成团顺手丢进几米外的垃圾桶,甚至都不看一眼——竟然如此妥当地便丢进了狭小的口中,精准地让人感到惊讶。然后他握着橡胶棍在门口边喊着:
“三个...五个,九个!快点,还有三分钟就要登记迟到了!”
公司的台阶很高,随着他的喊声,一些穿高级皮鞋的家伙们撒丫子跑了起来,最后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过,不过就在这些人都进去后,才有另外一个家伙慢悠悠地走进来,和他打了个招呼,顺带抹开袖口看了眼银色反光的手表:“如果七点半为准,那你少说了七分钟,就这么喜欢玩这些小心思?”
“嚯,哎呀,那一定是我看错了...毕竟要是我也能买一个你这么好的表,就一定不会搞错时间了不是?”胖保安弯腰打了个哈哈,胖的眯起了的小眼睛里透露着狡黠的光彩,“但boss很喜欢我这样,嗯,鼓励大家更早到自己的工位上,毕竟现在软件行业竞争很激烈呀...那些总是迟到的家伙,可会影响公司的运营呢。”
“那...你一定记得,公司迟到最多的人是谁了?”
男人问道,胖保安当时就乐了:“还能是谁?mr·安德森!隔三差五迟到,我都记着呢,刚才我就没看到他,这小子肯定每天都吸嗨了,整晚不睡觉,和他妈行尸走肉似的...等等,你是谁?”
保安说着,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认识这家伙。清晨的眼光十分刺眼,男人就站在强光之中自己都没能看清对方的脸,只看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脸上也戴着一副遮住脸的大号墨镜,这更加模糊了认知。而就在刚才那番问话后,男人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在他拦住对方前男人已经甩下他,如今已走到台阶下方,简直就像鬼魅一样。
“厚礼蟹...刚才是怎么回事?”
胖保安一脸见鬼的表情,他看见男人刚走到马路边,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就开到了他的面前,车门打开,驾驶室里下来一名高挑的黑西装女子,恭敬地为男人打开了汽车后座的门。随后他们上车不见,但保安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。
“哪来的有钱人...”
正当保安呓语着时,呼地,从公司台阶下方又来开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轿车。
这又是怎么回事?还未等他脑子里消化这全新的现实,加长林肯驾驶位的车窗收了下来,里面坐着一名穿白西装,戴茶色镜的女子,凌人的表情看过来,然后对着胖保安勾了勾手指。
我?
他左右看看周围,感情这大厦外只有自己一个保安。公司玻璃门后的同事们此时围着一圈聊天打屁根本没人往外看一眼,所以全落在了他头上。开加长车的肯定是boss,所以他只能迈开胖大的短腿从台阶上一溜烟跑下来,跑得自己都差点没喘过气来来到车前。
但不是驾驶室,而是后座开启的窗口边。这台车内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,女子他不敢看,而问话的是一名气势不凡的光头黑人壮汉,小小的圆形墨镜中投射来摄人的威势,让胖保安一下就被压制,在车窗边弯着腰不敢动。
“你认识那个男人吗?”
保安棒球帽下的额头不断滴落着汗水,连连摇头:“不!我不认识那家伙,我不知道他是谁...我没看见他的脸,没有...我发誓!”
黑人男子坐正了身躯,似乎更加感兴趣了。他两只手手肘支撑在膝盖上,指尖叠成宝塔型架在鼻尖旁:
“那他问了你什么?完完整整地告诉我,一字不漏。”
胖保安结结巴巴,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经历给讲清楚,然后他又再度起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也没有隐瞒。但黑汉子根本不看他一样,是旁边扎马尾的冷冽女子来了一句“没有撒谎”后,男子才终于点了头,然后示意女子,将几章大额的绿纸甩在他的胖脸上,差点没粘在他布满汗水的脸颊上。
“诚实值得奖赏。”
这是黑人说的最后一句话,随后加长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,街头一下变得好生安静。
胖保安一个激灵,赶紧把票子往自己裤包里放,一面咒骂着这些该死的有钱人。什么玩意,把人呼来喝去的,这工作老子
就在这时,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他旁边,又把他吓了一跳。只是这次他看清楚了,一个顶着黑眼圈的青年上班族,浅色西装下领带打得乱七八糟,没睡醒现在还在打哈欠——这下他的气势回来了,连着刚才受的气一起发在年轻的社畜身上。
“mr·安德森!尽管你看起来很是赶了一截路,但你还是又迟到了!汉克先生要我特别注意,等你下一次迟到——也就是现在提醒你,他要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,希望你做好了准备,因为他上次和我说的时候很生气,而现在,也许他更生气了!”
胖保安几乎是把年轻的安德森先生一路吼进公司大楼的,这名青年有着一副弱气的脸,木讷而内向,被保安吼了也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上电梯,引得周围旁观的人一阵嬉笑,这一定能成为公司第二天的话题。而胖保安在把心中的闷气好好痛快释放出去后,回到台阶边上伸了个懒腰,享受这明媚的阳光。
但,才没多久,台阶下又开来一辆黑色的轿车——
不,可不是一辆,而是好几辆。总共两辆黑色轿车旁边还跟着三辆nypd(纽约警局)的警车,一溜的警察先下来,而黑色轿车里走出几名黑西装黑墨镜的gman——我们一般称他们政府人员。
胖保安咽了口口水,有些哆嗦地迎向这对人马。领头的黑衣人有着鹰一样冷峻的脸,高发际线也将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,看起来就是十足的狠角色,娴熟地从怀里抽出证件抖开在他面前。
“联邦调查局探员办案,带路!”
保安忙不迭地点头,只感觉内心已经麻木。
“我们追踪那个男人已经超过了一个月,但每一次都晚了一步。”
加长车内,马尾女子墨镜后的眉头紧皱,面色略有担忧。车内空间很大,她翘着腿,和头领一样交叠着双手,黑色皮衣紧贴着身躯,轮廓的起伏间,比起致命的身段,更致命的是那对蛰伏在腰间的贝雷塔84f。
“一个月前皇后街区的枪战,母体派出的五名特工最终也一无所获,这说明他有能力躲开甚至对付特工。两周前,他再度出现在曼哈顿区,在金融界套现离去后,所有票证与数据遗留信息都被清理地一干二净,就好像母体里从未有过他的存在。然后就是刚才...”
驾驶位的女子开口道:“墨菲斯,我们应该追上去的,他车开的不快...”
“但他已经发现我们了。”
黑人男子,也就是墨菲斯终于开口,但他在车上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。
“赛弗原本打算植入跟踪程序,但瞬间遭到了反制——数据的传输异常报错,这个男人就是在警告我们。在车辆关门前他看向了我们一眼,说明他也发现了我们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在找他?”
“但他并不想和我们接触,至少现在不想,如果我们继续靠近...鼠标?”
“是我,船长。”车内电台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,“我跟踪他距离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车子突然就熄火了,发动机彻底坏了!”
这时另一个更年迈的声音响起,大概就是赛弗:“是发动机的程序被攻击了,小子,检查磁盘,把协议恢复成初始状态——说老实话我刚才没能盯住他,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的。但要我做个评价?这家伙对母体的程式一定是了如指掌!”
鼠标小伙又开口道:“车我已经弄好了,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?目标还没有离开视野,我车里还有两把重家伙...”
“省省力气吧,小子。”赛弗颇有些嘲讽地说道,“就算给你装满射击软件,我猜你都没法靠近车三十米就得死上十次,他注意着你呢!而且他既然没打算对我们动手,那我们何必冒这个风险?”“所以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,他是谁,母体的新特工?不可能,特工会和特工间打起来?”
“墨菲斯!”
就在讨论要变得混乱,而作为核心人的头领却依旧老神在在地端坐椅子上时,马尾女子终于忍不住了,她唤住对方:
“有可能是他吗?!”
这一问,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或者说降低了音量。鼠标很是激动,白衣女子却满腹怀疑,而通信那头的赛弗却啧啧一声:
“救世主?看起来有点那么回事,但,一个拒绝和我们见面的救世主,那还算是传说的弥赛亚吗?”
终于,也不晓得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是否让身体太过僵硬,所以现在终于稍微活动一下的墨菲斯转过身来,盯着女子,就这样保持了好几秒。
“你不应该慌乱的,崔妮蒂。”
他说,伸出一只手指了自己,又指了对方,墨菲斯的指尖最终停在崔妮蒂的鼻尖上。
“先知分别给了你我提示,遵循它,但不需要理解它。因为很多事,只有当它发生过后再往回看时,才能发现征兆早已显现。而眼下,遵从内心。”
“但...”
“先知从未出错,我对此深信不疑,无论究竟谁是救世主,那个男人,还是尼奥,我们会找到他的,最终我们也能弄明白这一切——”
马尾女子深呼吸了一下,表情恢复平静。这时,赛弗突然又开口了:“船长,我倒是说不好他是不是救世主,但你让我一直寻找他的情报,我刚有一些发现,信息直接发给大家了。你们都该看看,这家伙肯定不是母体里的人!”
最早一次出现,这个男人是两个多月前从曼哈顿的海滩边出现的,海滨公园的闭路电视最早拍下了他的画面,让人一眼就觉得很不寻常,因为他的着装打扮异于常人,至少不是1999年的风格。不过和一众皮衣的几人相比,倒也有些另类的相似之处。
“我们都知道海洋不是真的海,是系统的边缘,也就是说他是系统外接入的,而且没有用通道。”
“所以,我们就叫他大西洋来客?”
凌晨出现在公园的男子一路闲逛,惊吓到了一对夜色里恩爱的情侣。随后他进入市区,遭遇到了持枪的劫匪抢劫,但三名地下说唱黑人歌手被迅速制服并拧断了手腕,身上的钱和枪反倒被对方抢了过去。赛弗调取了警方的口供记录,内容有限,只提到“闪电般的拳击”,由于反过来成了受害者,警察不得不把他们送去医院,之后也大概懒得立案。但男人这个晚上所做的事还不止这些,他闯入了一个帮派交易的现场,偷走了一辆装有武器的车,引得几个街区的黑帮悬赏追杀。后来便是第二天大摇大摆地行走在纽约街道上,还和墨菲斯擦肩而过。
“这是一个黑客,但,表现得对母体很陌生,大部分能找到的信息都是早期他不专业时留下的,但没多久这家伙时候就搞明白了。”
下一次就是崔妮蒂说的皇后街区的枪战,母体的特工们追捕了这个男人,当地的新闻说逃犯被击毙,但不过几天,这个男人又再度出现在时代中心被黑客们发现,发现的原因在于这个男人在观察黑客们的举动。但,就像前言所说,任何主动接近的行为,无论善意恶意都遭到失败,对方手段随着时间已经越发高超。
“一次又一次从母体那里逃脱,这样的记录此前还从未有人做到过。”
“我们不也一次又一次逃脱了?”
“你有一个人面对五个特工过吗?”
墨菲斯抬起手来,示意安静——“这些情报我们知道了,感谢你的努力,但这并没有改变现状。”
“他不是我们的人,但也不是母体的人。因此评议会得出的结论认为,可能存在第二锡安。”
锡安...人类唯一的栖身之所,末日审判时的最终之地,一百年来唯一闪耀的灯火,这世上居然还可能有第二个锡安存在吗?
“这可能会给人类带来更多的希望。”
“在救世主之外的另一种可能?”
“啊,一个吃营养糊的地下城市难道还不够吗?还要再来一个?”
墨菲斯再度要求安静:“议会希望能有机会在安全的环境下与目标进行接触,布甲尼撒与汉谟拉比号一同进行此次任务——这需要周密的计划与准备,所以我们终究会解决这件事的,在找到尼奥之后。”
说到这,墨菲斯沉吟了一下,然后突然在车内仰头开口:“所以,你也在找尼奥?你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,找到那个保安,收集他的情报,你有什么目的?现在,你也在听吗?回答我!”
这突然的一瞬将所有成员都给吓了一跳,但墨菲斯等候了一会后,摇了摇头:“他也许在听,也许没有,但无论如何,恐怕直到他主动寻找我们前,我们无法与他接触。但他也在关注尼奥,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!”
此时,通讯传来:“墨菲斯,我是坦克!特工们到了尼奥的公司了,我们的快递也到了,我们得赶快,不然黑衣人就要抢先了!”
气氛为之一变,车门打开,崔妮蒂一个箭步跨出,街角早已有一辆摩托车等候着她。车内的墨菲斯他们也从座位下抽出了武器,同时,还有一部移动电话。
“尼奥?不必问我是谁,抬头看,有人来抓你了。”
从不远处投射来的目光,象征自己被监视的程序信号在不久前消失了。
这点已被李悳所感知到,他将注意力,或者说数据流检测的范围收拢了回来,同时也在车内睁开了眼睛。这辆高级轿车内不止有李悳,在他的左手边,是怀抱着一把武士刀的心智体刽子手,而右手边是双手时刻放在腰间,但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拔出两把格洛克18全自动手枪的猎手——就在此前那“人类”靠近时她几乎就要这么做了,只是被李悳制止。
被两名心智体保护在中间的李悳事实上并没有听到墨菲斯的喊话,他正悠然地端起一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触摸屏电脑,一边喝着冷冻的香槟一面划过屏幕上显现的众多数据。早高峰的街道车来车往,不断有停顿和加减速,李悳保持着杯中气泡酒滴点不洒。
“我主,尾巴已经消失。”
猎手说道,这些心智体们如今全都穿着笔挺的制式女西服,眼前戴着墨镜——这个造型是为了适应这个虚拟世界而做的改变,武器也一样。现在她们的身份是自己的私人保镖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有助于吓跑不长眼的煞笔,更加之这些铁心灭绝者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极为浓厚的杀意,更是李悳将她们带入此地的重要理由。
“我更希望他们冲上来,看看这些人类到底有什么本事。”
“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李悳说着,将平板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,就像塞一条手绢般。作为一个数据的世界,就像网游一样,自己写一个方便的储物格不是一件太引起管理员注意的大事。
“我还想再观察这些人类一段时间,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在这样一个世界生存,又抱有怎样的目的——救世主?真有趣。这一切都必须在不受我们干扰的情况下才能进行,如果我们去了,那么系统的管理员们也会出现,提早摊牌可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车辆继续行驶,但不久后,驾驶位上,心智体代理人减缓了速度,并开口道:“我们已经抵达了预定地点。”
车窗外,一栋修建于纽约郊区的法国城堡风酒店映入眼中,心智体们先一步下车警戒。此地豪车众多,大量的富贵人士云集于此,见到李悳这样不凡的宾客到来,早有侍者殷勤赶到,一面引导车辆停泊,一面礼貌地请李悳出示入场的邀请函。
“我主,高议会诸员也已投影来到此地,正在由法官与炼金师护送。”
李悳将一张华贵的请柬拿出来,见到上面的签名时,侍者都不禁有些惊讶:“您就是那位赛马场破纪录的连中买家?德州扑克的连场卫冕...啊,请原谅!”
侍者的惊呼吸引到了周围宾客的注意,尤其是李悳的身份被他说出来后,立刻便有无数目光投过来,还有一些细碎的言语,什么“检查不出来的千手”“黑手党”之类的话都落入他耳中。三名护卫紧守在身边,她们的气势在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,同时也更加吸引人的注意力。
“我只是比较擅长数字游戏而已。”
侍者赶紧鞠躬,然后邀请一行人往内:“我的老板,梅罗纹加欢迎各位的到来,希望各位愉快。”
“走吧。”李悳不介意周围的目光,“这里是唯一不被管理员掌控的地方,也是高议会这一次的开会地——恩斯格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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纽约大街街道上人来人往,川流不息。早七点便赶到公司的白领上班族们打着哈欠,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并拿好公文包后下车,匆匆忙忙赶向气派的公司大楼。停车场边,大腹便便的保安嘴里咬着三明治,端着可乐和来往的相识上班族们打着招呼。
“嗨,朱迪!知道吗,你今天的口红色真是让你漂亮极了。”
窈窕的红衣女郎捋了捋眉边垂落的发丝,一个媚眼就让保安乐呵得直流口水——虽然比起媚眼这更像是白眼就是了,但谁在乎呢。除了美女,他还喜欢看这些“社会精英”们一脸疲惫,因为加班没有睡好而满眼黑眼圈,不情愿地来上班的样子。这些读过大学的家伙们和来自肯塔基州老家的自己不一样,他们的薪水是自己的好多倍,所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内心平衡一点。
自己可真阴暗。
“今天是星期一,所以你们要工作到星期五,再加班到星期天——打起精神来伙计们,这一周的工作才刚刚开始!”
喊了一通后他哼着歌,把三明治包装纸揉成团顺手丢进几米外的垃圾桶,甚至都不看一眼——竟然如此妥当地便丢进了狭小的口中,精准地让人感到惊讶。然后他握着橡胶棍在门口边喊着:
“三个...五个,九个!快点,还有三分钟就要登记迟到了!”
公司的台阶很高,随着他的喊声,一些穿高级皮鞋的家伙们撒丫子跑了起来,最后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过,不过就在这些人都进去后,才有另外一个家伙慢悠悠地走进来,和他打了个招呼,顺带抹开袖口看了眼银色反光的手表:“如果七点半为准,那你少说了七分钟,就这么喜欢玩这些小心思?”
“嚯,哎呀,那一定是我看错了...毕竟要是我也能买一个你这么好的表,就一定不会搞错时间了不是?”胖保安弯腰打了个哈哈,胖的眯起了的小眼睛里透露着狡黠的光彩,“但boss很喜欢我这样,嗯,鼓励大家更早到自己的工位上,毕竟现在软件行业竞争很激烈呀...那些总是迟到的家伙,可会影响公司的运营呢。”
“那...你一定记得,公司迟到最多的人是谁了?”
男人问道,胖保安当时就乐了:“还能是谁?mr·安德森!隔三差五迟到,我都记着呢,刚才我就没看到他,这小子肯定每天都吸嗨了,整晚不睡觉,和他妈行尸走肉似的...等等,你是谁?”
保安说着,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认识这家伙。清晨的眼光十分刺眼,男人就站在强光之中自己都没能看清对方的脸,只看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脸上也戴着一副遮住脸的大号墨镜,这更加模糊了认知。而就在刚才那番问话后,男人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在他拦住对方前男人已经甩下他,如今已走到台阶下方,简直就像鬼魅一样。
“厚礼蟹...刚才是怎么回事?”
胖保安一脸见鬼的表情,他看见男人刚走到马路边,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就开到了他的面前,车门打开,驾驶室里下来一名高挑的黑西装女子,恭敬地为男人打开了汽车后座的门。随后他们上车不见,但保安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。
“哪来的有钱人...”
正当保安呓语着时,呼地,从公司台阶下方又来开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轿车。
这又是怎么回事?还未等他脑子里消化这全新的现实,加长林肯驾驶位的车窗收了下来,里面坐着一名穿白西装,戴茶色镜的女子,凌人的表情看过来,然后对着胖保安勾了勾手指。
我?
他左右看看周围,感情这大厦外只有自己一个保安。公司玻璃门后的同事们此时围着一圈聊天打屁根本没人往外看一眼,所以全落在了他头上。开加长车的肯定是boss,所以他只能迈开胖大的短腿从台阶上一溜烟跑下来,跑得自己都差点没喘过气来来到车前。
但不是驾驶室,而是后座开启的窗口边。这台车内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,女子他不敢看,而问话的是一名气势不凡的光头黑人壮汉,小小的圆形墨镜中投射来摄人的威势,让胖保安一下就被压制,在车窗边弯着腰不敢动。
“你认识那个男人吗?”
保安棒球帽下的额头不断滴落着汗水,连连摇头:“不!我不认识那家伙,我不知道他是谁...我没看见他的脸,没有...我发誓!”
黑人男子坐正了身躯,似乎更加感兴趣了。他两只手手肘支撑在膝盖上,指尖叠成宝塔型架在鼻尖旁:
“那他问了你什么?完完整整地告诉我,一字不漏。”
胖保安结结巴巴,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经历给讲清楚,然后他又再度起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也没有隐瞒。但黑汉子根本不看他一样,是旁边扎马尾的冷冽女子来了一句“没有撒谎”后,男子才终于点了头,然后示意女子,将几章大额的绿纸甩在他的胖脸上,差点没粘在他布满汗水的脸颊上。
“诚实值得奖赏。”
这是黑人说的最后一句话,随后加长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,街头一下变得好生安静。
胖保安一个激灵,赶紧把票子往自己裤包里放,一面咒骂着这些该死的有钱人。什么玩意,把人呼来喝去的,这工作老子
就在这时,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他旁边,又把他吓了一跳。只是这次他看清楚了,一个顶着黑眼圈的青年上班族,浅色西装下领带打得乱七八糟,没睡醒现在还在打哈欠——这下他的气势回来了,连着刚才受的气一起发在年轻的社畜身上。
“mr·安德森!尽管你看起来很是赶了一截路,但你还是又迟到了!汉克先生要我特别注意,等你下一次迟到——也就是现在提醒你,他要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,希望你做好了准备,因为他上次和我说的时候很生气,而现在,也许他更生气了!”
胖保安几乎是把年轻的安德森先生一路吼进公司大楼的,这名青年有着一副弱气的脸,木讷而内向,被保安吼了也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上电梯,引得周围旁观的人一阵嬉笑,这一定能成为公司第二天的话题。而胖保安在把心中的闷气好好痛快释放出去后,回到台阶边上伸了个懒腰,享受这明媚的阳光。
但,才没多久,台阶下又开来一辆黑色的轿车——
不,可不是一辆,而是好几辆。总共两辆黑色轿车旁边还跟着三辆nypd(纽约警局)的警车,一溜的警察先下来,而黑色轿车里走出几名黑西装黑墨镜的gman——我们一般称他们政府人员。
胖保安咽了口口水,有些哆嗦地迎向这对人马。领头的黑衣人有着鹰一样冷峻的脸,高发际线也将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,看起来就是十足的狠角色,娴熟地从怀里抽出证件抖开在他面前。
“联邦调查局探员办案,带路!”
保安忙不迭地点头,只感觉内心已经麻木。
“我们追踪那个男人已经超过了一个月,但每一次都晚了一步。”
加长车内,马尾女子墨镜后的眉头紧皱,面色略有担忧。车内空间很大,她翘着腿,和头领一样交叠着双手,黑色皮衣紧贴着身躯,轮廓的起伏间,比起致命的身段,更致命的是那对蛰伏在腰间的贝雷塔84f。
“一个月前皇后街区的枪战,母体派出的五名特工最终也一无所获,这说明他有能力躲开甚至对付特工。两周前,他再度出现在曼哈顿区,在金融界套现离去后,所有票证与数据遗留信息都被清理地一干二净,就好像母体里从未有过他的存在。然后就是刚才...”
驾驶位的女子开口道:“墨菲斯,我们应该追上去的,他车开的不快...”
“但他已经发现我们了。”
黑人男子,也就是墨菲斯终于开口,但他在车上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。
“赛弗原本打算植入跟踪程序,但瞬间遭到了反制——数据的传输异常报错,这个男人就是在警告我们。在车辆关门前他看向了我们一眼,说明他也发现了我们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在找他?”
“但他并不想和我们接触,至少现在不想,如果我们继续靠近...鼠标?”
“是我,船长。”车内电台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,“我跟踪他距离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车子突然就熄火了,发动机彻底坏了!”
这时另一个更年迈的声音响起,大概就是赛弗:“是发动机的程序被攻击了,小子,检查磁盘,把协议恢复成初始状态——说老实话我刚才没能盯住他,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的。但要我做个评价?这家伙对母体的程式一定是了如指掌!”
鼠标小伙又开口道:“车我已经弄好了,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?目标还没有离开视野,我车里还有两把重家伙...”
“省省力气吧,小子。”赛弗颇有些嘲讽地说道,“就算给你装满射击软件,我猜你都没法靠近车三十米就得死上十次,他注意着你呢!而且他既然没打算对我们动手,那我们何必冒这个风险?”“所以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,他是谁,母体的新特工?不可能,特工会和特工间打起来?”
“墨菲斯!”
就在讨论要变得混乱,而作为核心人的头领却依旧老神在在地端坐椅子上时,马尾女子终于忍不住了,她唤住对方:
“有可能是他吗?!”
这一问,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或者说降低了音量。鼠标很是激动,白衣女子却满腹怀疑,而通信那头的赛弗却啧啧一声:
“救世主?看起来有点那么回事,但,一个拒绝和我们见面的救世主,那还算是传说的弥赛亚吗?”
终于,也不晓得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是否让身体太过僵硬,所以现在终于稍微活动一下的墨菲斯转过身来,盯着女子,就这样保持了好几秒。
“你不应该慌乱的,崔妮蒂。”
他说,伸出一只手指了自己,又指了对方,墨菲斯的指尖最终停在崔妮蒂的鼻尖上。
“先知分别给了你我提示,遵循它,但不需要理解它。因为很多事,只有当它发生过后再往回看时,才能发现征兆早已显现。而眼下,遵从内心。”
“但...”
“先知从未出错,我对此深信不疑,无论究竟谁是救世主,那个男人,还是尼奥,我们会找到他的,最终我们也能弄明白这一切——”
马尾女子深呼吸了一下,表情恢复平静。这时,赛弗突然又开口了:“船长,我倒是说不好他是不是救世主,但你让我一直寻找他的情报,我刚有一些发现,信息直接发给大家了。你们都该看看,这家伙肯定不是母体里的人!”
最早一次出现,这个男人是两个多月前从曼哈顿的海滩边出现的,海滨公园的闭路电视最早拍下了他的画面,让人一眼就觉得很不寻常,因为他的着装打扮异于常人,至少不是1999年的风格。不过和一众皮衣的几人相比,倒也有些另类的相似之处。
“我们都知道海洋不是真的海,是系统的边缘,也就是说他是系统外接入的,而且没有用通道。”
“所以,我们就叫他大西洋来客?”
凌晨出现在公园的男子一路闲逛,惊吓到了一对夜色里恩爱的情侣。随后他进入市区,遭遇到了持枪的劫匪抢劫,但三名地下说唱黑人歌手被迅速制服并拧断了手腕,身上的钱和枪反倒被对方抢了过去。赛弗调取了警方的口供记录,内容有限,只提到“闪电般的拳击”,由于反过来成了受害者,警察不得不把他们送去医院,之后也大概懒得立案。但男人这个晚上所做的事还不止这些,他闯入了一个帮派交易的现场,偷走了一辆装有武器的车,引得几个街区的黑帮悬赏追杀。后来便是第二天大摇大摆地行走在纽约街道上,还和墨菲斯擦肩而过。
“这是一个黑客,但,表现得对母体很陌生,大部分能找到的信息都是早期他不专业时留下的,但没多久这家伙时候就搞明白了。”
下一次就是崔妮蒂说的皇后街区的枪战,母体的特工们追捕了这个男人,当地的新闻说逃犯被击毙,但不过几天,这个男人又再度出现在时代中心被黑客们发现,发现的原因在于这个男人在观察黑客们的举动。但,就像前言所说,任何主动接近的行为,无论善意恶意都遭到失败,对方手段随着时间已经越发高超。
“一次又一次从母体那里逃脱,这样的记录此前还从未有人做到过。”
“我们不也一次又一次逃脱了?”
“你有一个人面对五个特工过吗?”
墨菲斯抬起手来,示意安静——“这些情报我们知道了,感谢你的努力,但这并没有改变现状。”
“他不是我们的人,但也不是母体的人。因此评议会得出的结论认为,可能存在第二锡安。”
锡安...人类唯一的栖身之所,末日审判时的最终之地,一百年来唯一闪耀的灯火,这世上居然还可能有第二个锡安存在吗?
“这可能会给人类带来更多的希望。”
“在救世主之外的另一种可能?”
“啊,一个吃营养糊的地下城市难道还不够吗?还要再来一个?”
墨菲斯再度要求安静:“议会希望能有机会在安全的环境下与目标进行接触,布甲尼撒与汉谟拉比号一同进行此次任务——这需要周密的计划与准备,所以我们终究会解决这件事的,在找到尼奥之后。”
说到这,墨菲斯沉吟了一下,然后突然在车内仰头开口:“所以,你也在找尼奥?你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,找到那个保安,收集他的情报,你有什么目的?现在,你也在听吗?回答我!”
这突然的一瞬将所有成员都给吓了一跳,但墨菲斯等候了一会后,摇了摇头:“他也许在听,也许没有,但无论如何,恐怕直到他主动寻找我们前,我们无法与他接触。但他也在关注尼奥,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!”
此时,通讯传来:“墨菲斯,我是坦克!特工们到了尼奥的公司了,我们的快递也到了,我们得赶快,不然黑衣人就要抢先了!”
气氛为之一变,车门打开,崔妮蒂一个箭步跨出,街角早已有一辆摩托车等候着她。车内的墨菲斯他们也从座位下抽出了武器,同时,还有一部移动电话。
“尼奥?不必问我是谁,抬头看,有人来抓你了。”
从不远处投射来的目光,象征自己被监视的程序信号在不久前消失了。
这点已被李悳所感知到,他将注意力,或者说数据流检测的范围收拢了回来,同时也在车内睁开了眼睛。这辆高级轿车内不止有李悳,在他的左手边,是怀抱着一把武士刀的心智体刽子手,而右手边是双手时刻放在腰间,但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拔出两把格洛克18全自动手枪的猎手——就在此前那“人类”靠近时她几乎就要这么做了,只是被李悳制止。
被两名心智体保护在中间的李悳事实上并没有听到墨菲斯的喊话,他正悠然地端起一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触摸屏电脑,一边喝着冷冻的香槟一面划过屏幕上显现的众多数据。早高峰的街道车来车往,不断有停顿和加减速,李悳保持着杯中气泡酒滴点不洒。
“我主,尾巴已经消失。”
猎手说道,这些心智体们如今全都穿着笔挺的制式女西服,眼前戴着墨镜——这个造型是为了适应这个虚拟世界而做的改变,武器也一样。现在她们的身份是自己的私人保镖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有助于吓跑不长眼的煞笔,更加之这些铁心灭绝者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极为浓厚的杀意,更是李悳将她们带入此地的重要理由。
“我更希望他们冲上来,看看这些人类到底有什么本事。”
“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李悳说着,将平板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,就像塞一条手绢般。作为一个数据的世界,就像网游一样,自己写一个方便的储物格不是一件太引起管理员注意的大事。
“我还想再观察这些人类一段时间,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在这样一个世界生存,又抱有怎样的目的——救世主?真有趣。这一切都必须在不受我们干扰的情况下才能进行,如果我们去了,那么系统的管理员们也会出现,提早摊牌可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车辆继续行驶,但不久后,驾驶位上,心智体代理人减缓了速度,并开口道:“我们已经抵达了预定地点。”
车窗外,一栋修建于纽约郊区的法国城堡风酒店映入眼中,心智体们先一步下车警戒。此地豪车众多,大量的富贵人士云集于此,见到李悳这样不凡的宾客到来,早有侍者殷勤赶到,一面引导车辆停泊,一面礼貌地请李悳出示入场的邀请函。
“我主,高议会诸员也已投影来到此地,正在由法官与炼金师护送。”
李悳将一张华贵的请柬拿出来,见到上面的签名时,侍者都不禁有些惊讶:“您就是那位赛马场破纪录的连中买家?德州扑克的连场卫冕...啊,请原谅!”
侍者的惊呼吸引到了周围宾客的注意,尤其是李悳的身份被他说出来后,立刻便有无数目光投过来,还有一些细碎的言语,什么“检查不出来的千手”“黑手党”之类的话都落入他耳中。三名护卫紧守在身边,她们的气势在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,同时也更加吸引人的注意力。
“我只是比较擅长数字游戏而已。”
侍者赶紧鞠躬,然后邀请一行人往内:“我的老板,梅罗纹加欢迎各位的到来,希望各位愉快。”
“走吧。”李悳不介意周围的目光,“这里是唯一不被管理员掌控的地方,也是高议会这一次的开会地——恩斯格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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