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梅花开时梅花宴(6000+字大章,求订阅)
这个以前的邻居叫周卉,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,但是也挺大众的。
小姑娘叫宁萌。
周卉的老公是她读职校的时候认识的,毕业之后就同居在一起了。后来有了宁萌,才结婚。结婚之后,男人就变得有些懒了。
懒还是最坏的,打老婆才是他出格的事情。
打一次,不算是出格的,三两天一打才是最出格的事情。最终周卉起诉离婚,俩人也没什么财产,男人是不要孩子的,于是宁萌就跟着周卉了。
但是俩人离婚后却一直住在一起。
周卉想的很简单,那就是让孩子有个爸爸。结果这个爸爸突然就失踪了,都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。
周卉想去找工作,又不想将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,就带着孩子去找工作,结果可想而知,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。
如果不是捡瓶子废品换些钱,两人都要成乞丐了。就这样,还欠了一个月房租,房东好心,没有催她,但是如果再交不上,估计就要赶人了。
周卉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讲清楚了,然后就坐立不安。
在艺厨这样精致的小院子里,她总感觉自己身上不干净一样。宁萌就紧紧靠在妈妈的身边,好奇的打量着大堂的装饰,看到一个招财猫晃着手,眼睛里就跃跃欲试,想要去碰一碰。
“我们这里服务员一个月工资是5000左右。”聂小青给周卉说,“每人发几套制服。今天就可以量了身材,帮你定制。不过我建议你把那边的房子退了,然后在这附近租个房子住。这样上班就方便一些。”
周卉看着荣羽,又看了看聂小青。
宁萌也跟着周卉一起看看荣羽,也看看聂小青,眼睛巴巴的,似乎回想这个能时刻拿出零食来的哥哥,今天会不会突然变出好吃的来,可惜自己兜里没有糖果了。
“你说个话,干还不是干?”聂小青说。
“好好,我愿意!”周卉只不过又有些踌躇,“可是……宁萌……”
“上班就带过来吧。”荣羽说了一句,忽然又皱起眉头,“不是要上幼儿园了吗?哦……行,明天……带宁萌,找个附近的幼儿园。”
“我会捡瓶子!”
宁萌看着荣羽,显摆自己的本事。
这是什么意思?荣羽转头看周卉。
周卉神色有些尴尬:“她不想去幼儿园。可能……跟着我习惯了……”
聂小青笑了笑:“先不说这个,走,我先带你熟悉一下,顺便你了解一些你的工作职责。还有……小许,带一下周卉。”
聂小青喊了另一个服务员过来,给周卉做简单的培训。
不管怎么说,待人接物,端盘送水,都还是要一定的规范,毕竟这是高端的私房菜,服务员规范的行为动作那是基本要求。
小许是个热心的,当即就过来,拉着周卉去院子后面去了。
宁萌对周卉看看,有对荣羽看看。到底是跟妈妈走呢,还是留在这里?犯难了。想了想,还是跟着妈妈一路小跑过去了。
“因为是你的邻居?”等母女俩都消失在视线外了,聂小青对着荣羽笑。
“是啊!”荣羽说,“遇见了,正好我们也缺人,雇谁不是雇?若是个做事勤快的,也算是让这个世道善良勤劳的人不会无路可走。”
“高中的那个晚上你也是这么想的,是不是?”聂小青眼睛亮晶晶的,她心里早就明白,荣羽看到这对母女之后的决定。
“你也是因为不想让我不会无路可走,就帮了我?”
聂小青的心再一次的仿佛回到了那个高中时候的晚上,有些澎湃的跳动着。
那一晚在荣羽离开之后,在回到家之后,辗转反侧的睡不着。仿佛一闭了眼,荣羽那懒洋洋的面孔和霸气的话,就从想象中溢了出来。
“不是,就是看你长得乖致,不能便宜了那几个混蛋。”
“见色起意?”
“猪油蒙了心!”荣羽说道。
聂小青就哈哈大笑,仿佛这句话是非常可乐的事情。
荣羽觉得这女人笑点有点儿低,转身就进了厨房去了。宁愿去指点一下范然,也不想和这女人扯这些没用的。
扯这些有什么用?老子就是你一生中得不到的男人。
范然看到荣羽进来,有些紧张。
“身为厨师,第一件事,就是要有非常稳定的状态。被情绪左右了的人,很容易在烹饪的时候,出现极为细微的差别。而这种差别可能就会导致顾客口感的差异。”
荣羽背着手,看着范然处理案板上的鱼。
范然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明白了,羽哥!”
荣羽就点点头,说道:“平复心情的方式有很多,相信你会找到你自己独特的方式。千万记住,作为厨师,一旦进入到厨房,就必须放下所有的杂念。进了厨房就应该只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烹饪!”
范然点点头,然后又深吸了几口气。
“昨天跑了一天外卖,很累?”
范然点点头。
“还好!”
“随时保持自己的最佳状态。”荣羽说道,“像鹰隼一样的专注力,像鬣狗一样的分辨力,狸猫一样的精准力。”
其实范然已经成长的很快了。在处理水案等杂活的时候,已经勉强算的上是一个高手了。从前讲究速度快,到又快又好,到现在的游刃有余。
游刃有余就是一个尺度。
能够把握好这个尺度的人真的不多,大厨的基本素质之一,就是在处理食材的时候,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。
又快又好,菜市场卖鱼的、卖肉的人都能够做到。有些卖肉的甚至能一刀下去,你说半斤就半斤,绝不多一两,也不少一两,恰好。这种人荣羽在菜市场就曾经见到过好几个。那就是熟练度。
但是处理食材,熟练度肯定是不够的。
也就是说,又快又好属于技的范畴,而游刃有余,那就是属于艺的范畴了。跨过了,那就是天壤之别,会进入到一个新的境界。
就是境界。
就像是武林高手的境界划分一样。
不只是范然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境界,荣羽自己也在寻找自己的境界。厨艺的提升似乎已经到了瓶颈了。
而艺近乎道的境界,荣羽却还有些一筹莫展的样子。
就厨艺来说,荣羽也不知道自己在星沙是个什么样的位置。但是王铁军这样在五星级酒店做过的大厨,都亲口说“我不如你”的话,那么应该算是顶尖层次的了。
求道的过程,并不是靠多琢磨就能求得,得靠悟。
因为在基本功,在艺术的追求上,已经到达了瓶颈,哪怕你一天开二十桌,心境不到,悟性不够,也徒劳无功,反而会因为劳累而让精神陷入到疲乏,导致厨艺的下降。
所以荣羽干脆不想这件事。
既然提到了道,那就是顺道而为吧。
老子不是说过了“道法自然”,那就顺其自然吧。厨艺的道也是道,也是学问的一种,也是人生哲理的一种。
而哲学大家魏远达也曾说过“技可进乎道,艺可通乎神”的话。
范然是个喜欢思考的人,以前在技校的时候,能够学个大概,出来以后也没有名师指点,都是靠自己瞎琢磨的。
喜欢思考的人,提升起来比只会照着葫芦画瓢,不会思考的人要快一些。
元旦过后,荣羽的小院子后面的几棵梅花树开了。
本来下雪的时候,想要欣赏梅花的,但是没有开花,有些遗憾。雪地里赏花,对于这里来吃饭的客户说来是非常雅致的一件事情。
品味嘛!
梅花开了以后,张德胜就来了。
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而是两个人一起。和他来的这个人,荣羽也认识。就是以前黄柏荣引见过的何哉来。
何哉来从京城来星沙的,然后第二天就到荣羽的小院子里来了。
来了是肯定要包场的。
“荣老弟,分别一段时间,甚是想念啊!”
何哉来一进小院子,就张开双臂,对着从大堂走过来的荣羽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搞得两人好像很熟一样。
不过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,是人家帮了荣羽一个大忙,而荣羽还不没有还人情的问题。
“哈哈,还有我啊!”
张德胜搞笑一样的也张开双臂,和荣羽拥抱,这老头也有一阵子没来了。
按照荣羽阴戳戳的想法,这老头是不是有谋算那个倒霉的家伙去了?
荣羽没有将他们引到包间里,而是引到了一池冬水旁边的几株梅花树旁边,那边有一个雕刻了花纹的石桌,还有四个石凳,古朴大方。再加上斜阳浸黄,映照在梅花上,梅花投影到了石桌上,这一景倒是雅的不像话了。
“这个精致好啊!”
张德胜连连点头。其实也就是故作风骚。
荣羽就说道:“要不,老张您来两句应景的句子?”
“屁,吟诗作对我肯定不行,要是老何的话,说不定会有佳句出来。”张德胜就装的很粗鄙的样子。
荣羽知道这家伙一点都不粗鄙,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,举止粗放,真要是当他是个没有心机的大老粗,那就离谱了。
之前的加州阳光的案例还血淋漓的摆在那里呢。
不过张德胜称比他小的何哉来为老何,这两人的位置,很明显是以何哉来为尊。
何哉来对张德胜甩锅到自己身上丝毫不以为意,而是对着荣羽笑道:“主人的雅致小园,当然得主人给我们觅两三佳句,为我等客人添加兴趣啊!”
荣羽就说:“我家洗砚池头树,朵朵花开淡墨痕,不要人夸好颜色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”
张德胜鼓掌,这梅花诗张口就来,有学问。
何哉来不满意:“你这诗四五岁的蒙童都知道,糊弄我们俩个故人,却不厚道了。再说了,也不应景啊!”
“我就是个厨子!”荣羽愁眉苦脸。
“你要是个一般的厨子也就算了,偏偏还喜欢搞什么名著菜谱这么雅的东西出来,再来,再来!”何哉来可不认同荣羽的诉苦,笑道,“糊弄老人家,也不怕雷!”
老人家指张德胜。
“嗅窗前寒梅数点,且任我俯仰以嬉;攀月中仙桂一枝,久让人婆娑而舞。”
荣羽又念了一句。
“这句倒是新奇。”何哉来说道,“怎么听着有些熟?”
“《儒林外史》里,杨执中书房的一副对联。只不过人品不咋地,可惜了这一副好对联了。”荣羽说道。
“想起来了!”何哉来点点头,“不过说起梅花,我还是喜欢王介甫的‘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’这两句。”
张德胜就敲了敲桌子。
“我们是来吃饭的!”
何哉来大笑,点点头:“对,对,我们是来吃饭的,差点儿就忘了我们的目的了,今天给我们安排的什么菜?先说好,今天不吃名著菜。”
“今天两位是奔着梅花来的,所以我们就搞个梅花宴。”荣羽说道。
“梅花宴?嘿嘿,这个好!”何哉来喜欢这调调。
张德胜就说:“有什么说头?”
荣羽说道:“梅花宴原本是宁陕地区的特色宴,有一雕,一汤,七热,八凉的菜谱。一组雕刻,这个对我们没啥意义,我就取了七道热菜里的三道热菜,八道凉菜里的两道凉菜,再加上一道汤,就足矣。”
“原来是宁陕的名菜啊!可惜没有你独创的。”
张德胜点头。
“今天就是吃个应景的菜,所以应景就好!”何哉来倒是不在乎,他是吃货行家,即便是地方特色的菜,但是不同的厨师,做出来,风味也会有所差别。
这个“梅花宴”何哉来也是吃过了的,正好尝尝看,荣羽做出来的这个梅花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。
“我去准备,要不你们俩先手谈一局?”荣羽问。
“正好,正好,我和老何较量一下!”
张德胜瘾头大,技术臭。
荣羽去准备了。
然后就换了聂小青亲自来伺候着。端茶递水,还贴心的拿来了一个烟灰缸。还有一盒梅花牌的烟。
两人都是抽烟的。
何哉来拿起梅花烟,不由得笑起来。
“真是有心了啊!”
“应该的,梅花烟配梅花宴,梅花树下俩神仙啊!”聂小青笑嘻嘻的说道。
“哈哈……真会说话!”张德胜哈哈大笑,指了指聂小青,“你这张嘴简直越来越跟荣老弟差不多了。”
聂小青就抿嘴笑,沾沾自喜。今天她还穿的是一件月色的旗袍,站在梅花树下,真的是梅花娇颜,难分彼此。
“神仙啊!”
张德胜又叹了一口气,却再次眉开眼笑。
哪个人不想当神仙?特别是年纪大的人,越是想当神仙。只是有些人越老越当不成神仙,往修行的邪路上去了,于是就有了“越老越成精”的说法。
老头都成精了。
这梅花树下的一老头,就是个老妖精。
这是荣羽对着张德胜的评价。至于何哉来,他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。
黄甲不敢冒头,只在后厨的门口和荣羽说话。他觉得自己上前,肯定要被张德胜这老头调侃,还是不自取其辱的为好。
荣羽说:“老黄,你站远点。”
黄甲就站远一点,问:“怎么啦?”
“别和我说话就行了。”荣羽要做菜了,就不会让人来打扰自己,开始赶人了。
黄甲叹气:“果然,爱是会消失的。”
不过他还真的不敢打扰荣羽做菜,转头就去找周卉。
周卉还有些放不开,正在烧水,烧好了之后,就用保温瓶装着,然后送到梅花树下,给两个客人添茶水用的。
刚放下茶壶,看到了黄甲过来,就赶紧问候一声:“黄老板好!”
“别紧张!”黄甲对着她摆了摆手。
黄甲这一摆手,周卉更紧张了。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黄甲面前说道:“黄老板有什么事?”
“没事……就是等会儿上菜的时候,你要去上菜。小许端盘子,你端菜,记住顺序啊!这两位都是贵客!”
“啊?我……我没经验!”周卉紧张了,慌张的想要摇头,但是看到黄甲皱起眉头,又不知所措起来了。
“上次小许不是教过你吗?到时候你问问她就行了!”
黄甲也是想周卉胆子大起来,总不能招个服务员,就只干打扫卫生的活儿吧。两个杂工都能干的活儿。再说了,也是让她早点自信起来。
挺同情这个女人的。
苟日的男人没担当,还要靠女人来养,什么玩意儿,呸!
不过回过头来说,周卉打扮起来之后,哪怕是服务员这身装扮,都挺好看的。
周卉领了这个任务之后,就急匆匆的去找小许了,准备好好的将整个过程都学一遍,她不想第一次上菜,就给私房菜砸了招牌。
不过砸招牌这种事,她一个小小的服务员还真是高看自己了。
真正砸招牌那都是厨子干的事情。
为了保持石桌那边的菜的温度,荣羽特地将有个带有保温功能的圆桌摆了过去。小圆桌,刚好放那几盘菜。
第一道菜是秘制梅花牛肉。这是凉菜,不用保温。
第二道菜是梅花三弄,就是鸡爪、鸭掌和鹅翅。也是属于凉菜。不过是经过了荣羽的秘制卤料卤过的。
第三道是热菜。踏雪寻梅,是一盘豆腐。
第四道菜是梅香玉米排骨。
第五道菜是梅香猪蹄。
再就是一道黄金梅花羹。再加上一盘绿豆梅花糕。
周卉端菜上来的时候,开始还有些生疏,但是好在旁边有小许端着盘子,她就一板一眼的,做的很仔细。
还半蹲了一下,倒是像行了一个古代女子的半蹲礼。只不过上完菜,这半蹲了一下,就飞也似的逃走,惹的张德胜哈哈大笑。
转头问聂小青:“新来的?以前没见过啊!”
“前几天才进来的。”聂小青自然不会将周卉的来历说一遍,没必要,“有些生疏!会培训好的。”
“哈哈,这才是真性情,你要是都培养的跟那个端盘子的姑娘一样了,和别家的有什么区别?”
一旁的何哉来也笑道。
周卉听到身后隐约的笑声,手拍了拍胸口,紧张死了。小许就笑她:“要不,下一盘菜我来上?你端托盘就行了。”
“还是我来吧,黄老板交代过的。”
也是个认死理的。黄老板交待的任务,一定要完成。
小许就不和她争了。
菜都上齐了,荣羽就过来,提着一个木桶子。木桶子里装的是热水,还冒着热气。张德胜和何哉来都感到奇怪,半蹲着身子站起来,伸长脖子看。
“烫了一壶黄酒。”
荣羽坐下来,三个杯子,一人倒一杯。
“正宗的宁陕地区的户县黄酒,地方特色菜配地方特色酒。”
何哉来就点头:“这个酒确实好,烫了更好喝。半干黄酒?”他看了一下色泽,闻了一下味儿,就瞧荣羽。
荣羽对着他竖起大拇指,嘿嘿的笑:“厉害,到底是行家。”
荣羽的表扬,让何哉来都得意的大笑起来。
在品尝食物的时候,没有什么比厨子的表扬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了。
每一道菜,何哉来都要细细的品尝。然后说出自己的点评。这个时候,他还真的像是一位美食家了。
“梅花牛肉,卤味带着明显的湘南省的风味,更适合老张的口味。不过……这辣味有点儿怪,辣而不辛,没有那种刺鼻的辣气冲鼻子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几片!”
张德胜下筷子,一筷子就夹两三片,放嘴里过瘾。
又点评了梅花三弄。
“这个更好了,脱骨相当好,放在嘴里,只是吮吸一下,就能感觉到骨肉相离,肉的融化都能感觉到。妙啊!这是用了什么手法?嘿嘿……我不问,你也别说,这都是不传之秘,我的懂的。”
何哉来连连点头。
甚至连绿豆梅花糕都赞不绝口。凝而不散,不粘牙,更像是吃豆腐或者是果冻的那种感觉,入口清凉,还解刚才吃得那些菜的油腻。
“好酒好菜,怎么能没有好诗?”
这个时候何哉来又有了雅兴。一般来说,美食家其实都很讲究气氛,既然是梅花宴,自然要吟梅花诗。
“别看我,我大老粗,不懂!”张德胜果断的拒绝。
何哉来举起黄酒,喝了一口,挽起袖子:“我先来。”
沉吟了一下,就看梅花树,吟道:“玉骨那愁瘴雾,冰姿自有仙风。海仙时遣探芳丛。倒挂绿毛么凤。素面翻嫌粉涴,洗妆不褪唇红。高情已逐晓云空。不与梨花同梦。”
是苏东坡的《西江月》,其中玉骨冰姿这个成语就是来自这首词了。
“好!”张德胜不会吟诗,喝彩第一名。
荣羽就看了看梅花,又看了看梅花树下的人和美味佳肴,沉吟了一下,也念了两句。
“小院几枝疑春色,折与京城戴花人。”
忽然有些恍惚,只觉得钱多多如花笑颜,仿佛就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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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娘叫宁萌。
周卉的老公是她读职校的时候认识的,毕业之后就同居在一起了。后来有了宁萌,才结婚。结婚之后,男人就变得有些懒了。
懒还是最坏的,打老婆才是他出格的事情。
打一次,不算是出格的,三两天一打才是最出格的事情。最终周卉起诉离婚,俩人也没什么财产,男人是不要孩子的,于是宁萌就跟着周卉了。
但是俩人离婚后却一直住在一起。
周卉想的很简单,那就是让孩子有个爸爸。结果这个爸爸突然就失踪了,都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。
周卉想去找工作,又不想将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,就带着孩子去找工作,结果可想而知,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。
如果不是捡瓶子废品换些钱,两人都要成乞丐了。就这样,还欠了一个月房租,房东好心,没有催她,但是如果再交不上,估计就要赶人了。
周卉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讲清楚了,然后就坐立不安。
在艺厨这样精致的小院子里,她总感觉自己身上不干净一样。宁萌就紧紧靠在妈妈的身边,好奇的打量着大堂的装饰,看到一个招财猫晃着手,眼睛里就跃跃欲试,想要去碰一碰。
“我们这里服务员一个月工资是5000左右。”聂小青给周卉说,“每人发几套制服。今天就可以量了身材,帮你定制。不过我建议你把那边的房子退了,然后在这附近租个房子住。这样上班就方便一些。”
周卉看着荣羽,又看了看聂小青。
宁萌也跟着周卉一起看看荣羽,也看看聂小青,眼睛巴巴的,似乎回想这个能时刻拿出零食来的哥哥,今天会不会突然变出好吃的来,可惜自己兜里没有糖果了。
“你说个话,干还不是干?”聂小青说。
“好好,我愿意!”周卉只不过又有些踌躇,“可是……宁萌……”
“上班就带过来吧。”荣羽说了一句,忽然又皱起眉头,“不是要上幼儿园了吗?哦……行,明天……带宁萌,找个附近的幼儿园。”
“我会捡瓶子!”
宁萌看着荣羽,显摆自己的本事。
这是什么意思?荣羽转头看周卉。
周卉神色有些尴尬:“她不想去幼儿园。可能……跟着我习惯了……”
聂小青笑了笑:“先不说这个,走,我先带你熟悉一下,顺便你了解一些你的工作职责。还有……小许,带一下周卉。”
聂小青喊了另一个服务员过来,给周卉做简单的培训。
不管怎么说,待人接物,端盘送水,都还是要一定的规范,毕竟这是高端的私房菜,服务员规范的行为动作那是基本要求。
小许是个热心的,当即就过来,拉着周卉去院子后面去了。
宁萌对周卉看看,有对荣羽看看。到底是跟妈妈走呢,还是留在这里?犯难了。想了想,还是跟着妈妈一路小跑过去了。
“因为是你的邻居?”等母女俩都消失在视线外了,聂小青对着荣羽笑。
“是啊!”荣羽说,“遇见了,正好我们也缺人,雇谁不是雇?若是个做事勤快的,也算是让这个世道善良勤劳的人不会无路可走。”
“高中的那个晚上你也是这么想的,是不是?”聂小青眼睛亮晶晶的,她心里早就明白,荣羽看到这对母女之后的决定。
“你也是因为不想让我不会无路可走,就帮了我?”
聂小青的心再一次的仿佛回到了那个高中时候的晚上,有些澎湃的跳动着。
那一晚在荣羽离开之后,在回到家之后,辗转反侧的睡不着。仿佛一闭了眼,荣羽那懒洋洋的面孔和霸气的话,就从想象中溢了出来。
“不是,就是看你长得乖致,不能便宜了那几个混蛋。”
“见色起意?”
“猪油蒙了心!”荣羽说道。
聂小青就哈哈大笑,仿佛这句话是非常可乐的事情。
荣羽觉得这女人笑点有点儿低,转身就进了厨房去了。宁愿去指点一下范然,也不想和这女人扯这些没用的。
扯这些有什么用?老子就是你一生中得不到的男人。
范然看到荣羽进来,有些紧张。
“身为厨师,第一件事,就是要有非常稳定的状态。被情绪左右了的人,很容易在烹饪的时候,出现极为细微的差别。而这种差别可能就会导致顾客口感的差异。”
荣羽背着手,看着范然处理案板上的鱼。
范然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明白了,羽哥!”
荣羽就点点头,说道:“平复心情的方式有很多,相信你会找到你自己独特的方式。千万记住,作为厨师,一旦进入到厨房,就必须放下所有的杂念。进了厨房就应该只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烹饪!”
范然点点头,然后又深吸了几口气。
“昨天跑了一天外卖,很累?”
范然点点头。
“还好!”
“随时保持自己的最佳状态。”荣羽说道,“像鹰隼一样的专注力,像鬣狗一样的分辨力,狸猫一样的精准力。”
其实范然已经成长的很快了。在处理水案等杂活的时候,已经勉强算的上是一个高手了。从前讲究速度快,到又快又好,到现在的游刃有余。
游刃有余就是一个尺度。
能够把握好这个尺度的人真的不多,大厨的基本素质之一,就是在处理食材的时候,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。
又快又好,菜市场卖鱼的、卖肉的人都能够做到。有些卖肉的甚至能一刀下去,你说半斤就半斤,绝不多一两,也不少一两,恰好。这种人荣羽在菜市场就曾经见到过好几个。那就是熟练度。
但是处理食材,熟练度肯定是不够的。
也就是说,又快又好属于技的范畴,而游刃有余,那就是属于艺的范畴了。跨过了,那就是天壤之别,会进入到一个新的境界。
就是境界。
就像是武林高手的境界划分一样。
不只是范然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境界,荣羽自己也在寻找自己的境界。厨艺的提升似乎已经到了瓶颈了。
而艺近乎道的境界,荣羽却还有些一筹莫展的样子。
就厨艺来说,荣羽也不知道自己在星沙是个什么样的位置。但是王铁军这样在五星级酒店做过的大厨,都亲口说“我不如你”的话,那么应该算是顶尖层次的了。
求道的过程,并不是靠多琢磨就能求得,得靠悟。
因为在基本功,在艺术的追求上,已经到达了瓶颈,哪怕你一天开二十桌,心境不到,悟性不够,也徒劳无功,反而会因为劳累而让精神陷入到疲乏,导致厨艺的下降。
所以荣羽干脆不想这件事。
既然提到了道,那就是顺道而为吧。
老子不是说过了“道法自然”,那就顺其自然吧。厨艺的道也是道,也是学问的一种,也是人生哲理的一种。
而哲学大家魏远达也曾说过“技可进乎道,艺可通乎神”的话。
范然是个喜欢思考的人,以前在技校的时候,能够学个大概,出来以后也没有名师指点,都是靠自己瞎琢磨的。
喜欢思考的人,提升起来比只会照着葫芦画瓢,不会思考的人要快一些。
元旦过后,荣羽的小院子后面的几棵梅花树开了。
本来下雪的时候,想要欣赏梅花的,但是没有开花,有些遗憾。雪地里赏花,对于这里来吃饭的客户说来是非常雅致的一件事情。
品味嘛!
梅花开了以后,张德胜就来了。
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而是两个人一起。和他来的这个人,荣羽也认识。就是以前黄柏荣引见过的何哉来。
何哉来从京城来星沙的,然后第二天就到荣羽的小院子里来了。
来了是肯定要包场的。
“荣老弟,分别一段时间,甚是想念啊!”
何哉来一进小院子,就张开双臂,对着从大堂走过来的荣羽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搞得两人好像很熟一样。
不过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,是人家帮了荣羽一个大忙,而荣羽还不没有还人情的问题。
“哈哈,还有我啊!”
张德胜搞笑一样的也张开双臂,和荣羽拥抱,这老头也有一阵子没来了。
按照荣羽阴戳戳的想法,这老头是不是有谋算那个倒霉的家伙去了?
荣羽没有将他们引到包间里,而是引到了一池冬水旁边的几株梅花树旁边,那边有一个雕刻了花纹的石桌,还有四个石凳,古朴大方。再加上斜阳浸黄,映照在梅花上,梅花投影到了石桌上,这一景倒是雅的不像话了。
“这个精致好啊!”
张德胜连连点头。其实也就是故作风骚。
荣羽就说道:“要不,老张您来两句应景的句子?”
“屁,吟诗作对我肯定不行,要是老何的话,说不定会有佳句出来。”张德胜就装的很粗鄙的样子。
荣羽知道这家伙一点都不粗鄙,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,举止粗放,真要是当他是个没有心机的大老粗,那就离谱了。
之前的加州阳光的案例还血淋漓的摆在那里呢。
不过张德胜称比他小的何哉来为老何,这两人的位置,很明显是以何哉来为尊。
何哉来对张德胜甩锅到自己身上丝毫不以为意,而是对着荣羽笑道:“主人的雅致小园,当然得主人给我们觅两三佳句,为我等客人添加兴趣啊!”
荣羽就说:“我家洗砚池头树,朵朵花开淡墨痕,不要人夸好颜色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”
张德胜鼓掌,这梅花诗张口就来,有学问。
何哉来不满意:“你这诗四五岁的蒙童都知道,糊弄我们俩个故人,却不厚道了。再说了,也不应景啊!”
“我就是个厨子!”荣羽愁眉苦脸。
“你要是个一般的厨子也就算了,偏偏还喜欢搞什么名著菜谱这么雅的东西出来,再来,再来!”何哉来可不认同荣羽的诉苦,笑道,“糊弄老人家,也不怕雷!”
老人家指张德胜。
“嗅窗前寒梅数点,且任我俯仰以嬉;攀月中仙桂一枝,久让人婆娑而舞。”
荣羽又念了一句。
“这句倒是新奇。”何哉来说道,“怎么听着有些熟?”
“《儒林外史》里,杨执中书房的一副对联。只不过人品不咋地,可惜了这一副好对联了。”荣羽说道。
“想起来了!”何哉来点点头,“不过说起梅花,我还是喜欢王介甫的‘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’这两句。”
张德胜就敲了敲桌子。
“我们是来吃饭的!”
何哉来大笑,点点头:“对,对,我们是来吃饭的,差点儿就忘了我们的目的了,今天给我们安排的什么菜?先说好,今天不吃名著菜。”
“今天两位是奔着梅花来的,所以我们就搞个梅花宴。”荣羽说道。
“梅花宴?嘿嘿,这个好!”何哉来喜欢这调调。
张德胜就说:“有什么说头?”
荣羽说道:“梅花宴原本是宁陕地区的特色宴,有一雕,一汤,七热,八凉的菜谱。一组雕刻,这个对我们没啥意义,我就取了七道热菜里的三道热菜,八道凉菜里的两道凉菜,再加上一道汤,就足矣。”
“原来是宁陕的名菜啊!可惜没有你独创的。”
张德胜点头。
“今天就是吃个应景的菜,所以应景就好!”何哉来倒是不在乎,他是吃货行家,即便是地方特色的菜,但是不同的厨师,做出来,风味也会有所差别。
这个“梅花宴”何哉来也是吃过了的,正好尝尝看,荣羽做出来的这个梅花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。
“我去准备,要不你们俩先手谈一局?”荣羽问。
“正好,正好,我和老何较量一下!”
张德胜瘾头大,技术臭。
荣羽去准备了。
然后就换了聂小青亲自来伺候着。端茶递水,还贴心的拿来了一个烟灰缸。还有一盒梅花牌的烟。
两人都是抽烟的。
何哉来拿起梅花烟,不由得笑起来。
“真是有心了啊!”
“应该的,梅花烟配梅花宴,梅花树下俩神仙啊!”聂小青笑嘻嘻的说道。
“哈哈……真会说话!”张德胜哈哈大笑,指了指聂小青,“你这张嘴简直越来越跟荣老弟差不多了。”
聂小青就抿嘴笑,沾沾自喜。今天她还穿的是一件月色的旗袍,站在梅花树下,真的是梅花娇颜,难分彼此。
“神仙啊!”
张德胜又叹了一口气,却再次眉开眼笑。
哪个人不想当神仙?特别是年纪大的人,越是想当神仙。只是有些人越老越当不成神仙,往修行的邪路上去了,于是就有了“越老越成精”的说法。
老头都成精了。
这梅花树下的一老头,就是个老妖精。
这是荣羽对着张德胜的评价。至于何哉来,他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。
黄甲不敢冒头,只在后厨的门口和荣羽说话。他觉得自己上前,肯定要被张德胜这老头调侃,还是不自取其辱的为好。
荣羽说:“老黄,你站远点。”
黄甲就站远一点,问:“怎么啦?”
“别和我说话就行了。”荣羽要做菜了,就不会让人来打扰自己,开始赶人了。
黄甲叹气:“果然,爱是会消失的。”
不过他还真的不敢打扰荣羽做菜,转头就去找周卉。
周卉还有些放不开,正在烧水,烧好了之后,就用保温瓶装着,然后送到梅花树下,给两个客人添茶水用的。
刚放下茶壶,看到了黄甲过来,就赶紧问候一声:“黄老板好!”
“别紧张!”黄甲对着她摆了摆手。
黄甲这一摆手,周卉更紧张了。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黄甲面前说道:“黄老板有什么事?”
“没事……就是等会儿上菜的时候,你要去上菜。小许端盘子,你端菜,记住顺序啊!这两位都是贵客!”
“啊?我……我没经验!”周卉紧张了,慌张的想要摇头,但是看到黄甲皱起眉头,又不知所措起来了。
“上次小许不是教过你吗?到时候你问问她就行了!”
黄甲也是想周卉胆子大起来,总不能招个服务员,就只干打扫卫生的活儿吧。两个杂工都能干的活儿。再说了,也是让她早点自信起来。
挺同情这个女人的。
苟日的男人没担当,还要靠女人来养,什么玩意儿,呸!
不过回过头来说,周卉打扮起来之后,哪怕是服务员这身装扮,都挺好看的。
周卉领了这个任务之后,就急匆匆的去找小许了,准备好好的将整个过程都学一遍,她不想第一次上菜,就给私房菜砸了招牌。
不过砸招牌这种事,她一个小小的服务员还真是高看自己了。
真正砸招牌那都是厨子干的事情。
为了保持石桌那边的菜的温度,荣羽特地将有个带有保温功能的圆桌摆了过去。小圆桌,刚好放那几盘菜。
第一道菜是秘制梅花牛肉。这是凉菜,不用保温。
第二道菜是梅花三弄,就是鸡爪、鸭掌和鹅翅。也是属于凉菜。不过是经过了荣羽的秘制卤料卤过的。
第三道是热菜。踏雪寻梅,是一盘豆腐。
第四道菜是梅香玉米排骨。
第五道菜是梅香猪蹄。
再就是一道黄金梅花羹。再加上一盘绿豆梅花糕。
周卉端菜上来的时候,开始还有些生疏,但是好在旁边有小许端着盘子,她就一板一眼的,做的很仔细。
还半蹲了一下,倒是像行了一个古代女子的半蹲礼。只不过上完菜,这半蹲了一下,就飞也似的逃走,惹的张德胜哈哈大笑。
转头问聂小青:“新来的?以前没见过啊!”
“前几天才进来的。”聂小青自然不会将周卉的来历说一遍,没必要,“有些生疏!会培训好的。”
“哈哈,这才是真性情,你要是都培养的跟那个端盘子的姑娘一样了,和别家的有什么区别?”
一旁的何哉来也笑道。
周卉听到身后隐约的笑声,手拍了拍胸口,紧张死了。小许就笑她:“要不,下一盘菜我来上?你端托盘就行了。”
“还是我来吧,黄老板交代过的。”
也是个认死理的。黄老板交待的任务,一定要完成。
小许就不和她争了。
菜都上齐了,荣羽就过来,提着一个木桶子。木桶子里装的是热水,还冒着热气。张德胜和何哉来都感到奇怪,半蹲着身子站起来,伸长脖子看。
“烫了一壶黄酒。”
荣羽坐下来,三个杯子,一人倒一杯。
“正宗的宁陕地区的户县黄酒,地方特色菜配地方特色酒。”
何哉来就点头:“这个酒确实好,烫了更好喝。半干黄酒?”他看了一下色泽,闻了一下味儿,就瞧荣羽。
荣羽对着他竖起大拇指,嘿嘿的笑:“厉害,到底是行家。”
荣羽的表扬,让何哉来都得意的大笑起来。
在品尝食物的时候,没有什么比厨子的表扬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了。
每一道菜,何哉来都要细细的品尝。然后说出自己的点评。这个时候,他还真的像是一位美食家了。
“梅花牛肉,卤味带着明显的湘南省的风味,更适合老张的口味。不过……这辣味有点儿怪,辣而不辛,没有那种刺鼻的辣气冲鼻子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几片!”
张德胜下筷子,一筷子就夹两三片,放嘴里过瘾。
又点评了梅花三弄。
“这个更好了,脱骨相当好,放在嘴里,只是吮吸一下,就能感觉到骨肉相离,肉的融化都能感觉到。妙啊!这是用了什么手法?嘿嘿……我不问,你也别说,这都是不传之秘,我的懂的。”
何哉来连连点头。
甚至连绿豆梅花糕都赞不绝口。凝而不散,不粘牙,更像是吃豆腐或者是果冻的那种感觉,入口清凉,还解刚才吃得那些菜的油腻。
“好酒好菜,怎么能没有好诗?”
这个时候何哉来又有了雅兴。一般来说,美食家其实都很讲究气氛,既然是梅花宴,自然要吟梅花诗。
“别看我,我大老粗,不懂!”张德胜果断的拒绝。
何哉来举起黄酒,喝了一口,挽起袖子:“我先来。”
沉吟了一下,就看梅花树,吟道:“玉骨那愁瘴雾,冰姿自有仙风。海仙时遣探芳丛。倒挂绿毛么凤。素面翻嫌粉涴,洗妆不褪唇红。高情已逐晓云空。不与梨花同梦。”
是苏东坡的《西江月》,其中玉骨冰姿这个成语就是来自这首词了。
“好!”张德胜不会吟诗,喝彩第一名。
荣羽就看了看梅花,又看了看梅花树下的人和美味佳肴,沉吟了一下,也念了两句。
“小院几枝疑春色,折与京城戴花人。”
忽然有些恍惚,只觉得钱多多如花笑颜,仿佛就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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